马上那个沉默了一会儿。"追不追?"
"下不去。"下马的看了看山坡——又陡又滑,骑马下不去。"绕路到山脚堵。"
两人翻身上马,往北边绕去了。
陆七八缩在松树后面,一动不动。她算了一下时间:从他们绕路到山脚,至少需要半炷香。半炷香之后,他们会在山脚下的路口等她。
她有半炷香。
她从松树后面出来,继续往东滑。这次更快了。左手以粗柴杵地,右腿猛蹬,左腿当滑撬。雪地上留下一道长沟,很快便结了薄冰。
松林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里有石头——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方向是东偏南,正好和她要走的路线一致。河沟好。河沟有石头挡着,马进不来。
她滑进河沟,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石头缝隙里往上看——山坡上没有人。但远处北边,有两匹马的影子在移动。他们在绕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覆盖着一层薄雪。右臂的霜化了之后变成了水,水冻在衣服上,衣服硬得像铁板。左腿僵直地伸在前面,膝盖上结了冰。
这个样子,走不了远路。
她需要另一个能歇脚的地方。谷地男人给的地图上标过——从冰壁下来,往东约两里,有一座废弃的猎户小屋。山腰那座她已经到了。河沟旁边还有一座。
她沿着河沟往下滑。河沟里的石头帮了大忙——粗柴卡进石缝当支点,身体往前一荡就是三尺,比坐滑快得多。
河沟越来越宽。两边的崖壁从三丈高降到一丈高,然后变成缓坡。松林重新出现了——这次不是稀疏的小松林,是一片密林。
滑进密林的时候,她听到了水声。水声很小——冬天的溪水被冰盖住了大半,只剩下面一条细流在冰层下淌。但水声是活的。有活水的地方,就有人。或者——曾经有人。
她循着水声的方向滑。
然后她看到了。一间比山腰那座更大的木屋。屋顶塌了一半,墙壁还立着。屋前有一口井,井口盖着木板。屋后有一片菜地——冬天的菜地,全是枯黄的菜梗,被雪盖着。
第二座猎户小屋。
她滑到门口,用左手推门。门没锁。里面有一股霉味——潮湿的、陈年的霉味。但比外面暖和。
她把身体挪进去,靠在门后的墙上。屋角有半垛干柴、一口旧铁锅,火镰和火绒压在灶边。她勉强生起火,取雪化了半锅水。
外面风大起来了,从河沟里灌进来,带着哨音。
她关上了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屋里暗了下来。
她坐在地上,喘气。
从冰壁下来到现在,她没有停过。滑下山坡、躲巡逻队、穿松林、过河沟。每一步都是算计着走的——算时间、算方向、算体力。
现在停了。停了之后,身体才开始说话。
右臂在发酸。左腿在发胀。喉咙里是雪线莲的苦味。肚子是空的——从昨天到现在,除了舌下含的花汁,什么都没吃。
外面风声呼啸。屋里安静。
远处——河沟外面——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巡逻队在找她。但他们没有找到。
她安全了。暂时。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两朵留作煎服的雪线莲花瓣还在。
明天再煎。今晚先歇着。
她把刀放在身边,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