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可要去书院?”
令初边穿衣服边问。
陈未已倒是不慌不忙,还是坐在床上,只是盯着令初:“书院的路依旧无法通行,这几日有些需要处理的文书已经托人带回府中了,年关将至,书院决定年后再授业。”
“那夫君便可在府中好好休养了。”
“也可在府中多多陪陪夫人了。”
陈未已的情话说的越来越习惯了。
炭盆换过新的,屋里暖融融的。两个人头一回安安稳稳坐在一处用了早膳。
粥是熬得绵软的粳米粥,配两碟清淡小菜。
饭后,陈未已起身整了整衣襟。
“书院几位同僚约了城东的栖霞茶楼,”他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里带了点歉意,“年前一应文书、名录,都得理出个头绪来。我约莫……晚些才回。”
令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起身替他取了氅衣,踮脚往他肩上搭。
他由着她,低头时唇擦过她额角,声音压得轻:“在家乖乖的。”
院子里雪光映着窗纸。令初送他到廊下,看他撑了伞走进雪霁后的日光里,身影一晃,拐过墙角就不见了。
屋里忽然静下来。
她回头,一眼就望见他榻边——前几天的书堆,还散散乱乱地放着,一卷压着一卷。
令初走过去,随手一拨,倒从最底下抽出几本薄册子。
是游记,不是什么正经学问,纸页也有些旧了,边角卷着毛,想是他年少时翻过的。
里头记的是岭南的瘴雨、西域的沙、海那边的岛,配着几笔潦草却灵动的批注,墨淡处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骆驼。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抱着那几册窝进窗边的软榻里,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看着看着,竟就入了神。
窗外日影从东边慢慢挪到正中,檐下的冰棱一滴一滴地化,她翻过一页又一页,连炭盆什么时候该添了都没察觉。
那些她没见过的山河,被他纸上一句半句的批语撑得活了起来——此处酒烈,须饮三碗方不冷沙中有城,夜闻驼铃如隔世,她读着,竟好像跟着走了很远很远。
直到小丫鬟进来摆午膳,她才发觉,日头已经正高。
陈未已没回来。
想来是文书繁琐,一桩压一桩,总也收不了尾。
自己静静用了午膳,暖暖的一碗面汤,吃罢倒也不觉得冷了。
午后有些困,便在榻上合眼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屋里光影正好斜着铺在砖地上,暖得人懒洋洋的。
她没起身,只把那本没看完的游记捞过来,又翻开。
这一看,又是半日。
窗外雪光渐暗,檐角的冰棱不再滴水了。
暮色一层层漫进来,把纸页上的字染得模糊起来。
她正要叫丫鬟添灯盏,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些急促。
门帘一掀,冷风裹着暮色涌进来,他站在门口,肩上落着未化的雪,鼻尖冻得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