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与死亡并存,樱花一度被视为武道精神的象征。
月无长明,灯华易散,日本就是这样一个因物哀而侘寂的国家,看到花开就会先到凋零,站在生命盛大处便会自然而然联想到死亡终将到来。
泉千夏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幸村精市。
两人走得不快,单薄的樱花花瓣从他肩上落下来,侧脸在樱花和灯光的交映下格外静谧。
“医生说我的病很特殊,建议我就此放弃网球。”幸村精市突然平静地说。
唉?
为什么,主动告诉我这个?泉千夏诧异地猛抬头。
格林-巴利综合征,一种急性的神经性疾病,患者大多会出现运动障碍,肌肉无力,四肢运行不完全受思维控制。
患者会在治疗中重新学会如何调动四肢,曲起手指抓握物品,一点点找回被身体遗忘的本能。
可就算这样,很多患者也会在痊愈后留下后遗症,很多原本能轻松做到的精细操作都会受限。
也包括网球吗?泉千夏嘴唇动了动,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也包括网球。”幸村精市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或者说,幸村精市就是想让泉千夏想到这个问题。
泉千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直看着幸村精市却又不出声,于是后者笑了一笑,又说:“不过,医生还给出了第二种选择。”
心被猛地提起来,泉千夏瞪大眼睛。
像是要故意吊他胃口一样,幸村精市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手术。”
“除了保守治疗以外,还可以选择风险更大的手术,这个方法有完全治愈病症的可能,与之相对的成功率却很低很低。”
一边是保守治疗,艰难而缓慢地持续复健回归正常生活,但身体机能毫无疑问会受其影响;另一边则是纯粹的高风险高回报,铤而走险选择手术,赌一个完全治愈的可能性。
现在摆在幸村精市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但无论哪边,其实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保守治疗对吗。”泉千夏问。
“是的。”幸村精市微笑回答,“事实上医生也更推荐我选择这个。”
虽然说有后遗症,但其实没那么严重,治疗结束之后日常生活基本不会受影响。病人投入全新生活,风险也小,简直就是医患双方都皆大欢喜的完美方案,但……
不是这样的!
泉千夏分明听见了自己的心脏正在咚咚跳动,明明只是系统模拟出来的生理活动,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和幸村精市趋于一致。
他抓紧领口张了张嘴,像是要将一切情绪都倾倒出来。
——唯独对于幸村精市来讲,不是这样的!
如果选择这个方案,那么他就会被迫放弃网球,成为看台之上的观众,渐渐忘记自己曾经也是网球选手。
人们通常将完成一件事的条件分为两种,分别是代表个人意志的心和象征个人能力的力。有力无心不过泯然众人;有心无力,则势必会生出不甘,更何况,他曾经是那样的天资卓绝。
幸村精市绝不会甘心放弃自己热爱的网球。
所以,你怎么想的。
喉结上下滚动,泉千夏差点就要脱口问出。
那么你呢,幸村精市。泉千夏死死盯着幸村精市的脸,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你的选择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
幸村精市依旧只是温和笑着,紫色眸子倒映着灯光的澄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