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秘密（第7页）

伏井出泽没有追问。接待室的门关上后，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伏井出K，一杯推给贝利亚。

“弟弟，”伏井出泽开口，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有一丝生涩，像一个很久没有使用某种语言的人在努力回忆那个词的发音，“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太阳系来看一眼？”

伏井出K把父母的遗言告诉了伏井出泽。他说父亲临终前说，身体不适应太阳系的环境，尽量不要回来。他说他知道那个理由是编出来的，但他没有追问。

伏井出泽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做一份亲缘鉴定吗？”伏井出泽问。

伏井出K抬起头。

“这不是为了验证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弟弟，而是因为——”伏井出泽斟酌着字句，“如果我们的父母阻止你回太阳系，一定有原因。那个原因可能藏在你的身世里，亲缘鉴定或许可以为我们弄清一些方向，排除一些可能。”

伏井出K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

“如果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他说，“那我是谁？”

“你是谁，不需要一份检测报告来告诉你。”贝利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论如何，你都是伏井出K。”

“贝利亚阁下说得对。”伏井出泽说，“血缘关系不是最重要的。你就是伏井出明和伏井出艾拉的孩子，这是无法辩驳的抚养事实。亲缘鉴定只是为了更接近真相。”

“K，”贝利亚继续说，“他们没有欺骗你。开拓者是存在的，进化主义是真的，那些关于太阳系的黑暗的光辉的历史，如你所见，都是真的。”

他伸出手，握住伏井出K蜷缩的手。

“你的父母对你的爱不会因为血缘而改变。你的父母那时不希望你触碰真相，很可能是那真相背后隐藏着无法预知的危险。在你无能为力的时候，逃避是唯一的选择。”

他转过头，看着伏井出泽。

“为什么当年的星辰号会离奇失踪？而K从未见过那记录在册的35名研究员？你们的父母为什么从未向K提起这段往事？元帅阁下，我很怀疑，星辰号的失联，研究员的失踪，乃至你们父母的死，都跟这个真相有脱不开的关系。”

伏井出泽点头：“我认同你的见解，贝利亚阁下。不过，我尊重K的意愿，即便K不愿意做亲缘检测，我们也会将追查真相到底！星辰号的船员们——包括我们的父母，都是太阳系的英雄，联邦决不会让英雄不明不白地离开。”

“我同意进行亲缘检测。”伏井出K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贝利亚站起来，转向伏井出泽。

“元帅阁下。”

伏井出泽看着他。

“如果这个真相会涉及到必要的暴力冲突，”贝利亚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托雷基亚和泰罗——我们三人会提供全部的武力支持。”

伏井出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联邦有义务庇护自己的子民和每一个友好的访客，而且，你们的飞船已经被检查过了，贝利亚阁下——你们没有携带武器。”

贝利亚笑了，那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浮上他的嘴角。

“我们无需携带武器。”

贝利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伏井出泽不寒而栗的东西。

“我们本身就是灭星级武器。”

伏井出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向贝利亚伸出手。

“贝利亚阁下，太阳系人类联邦感谢诸位的支持。”

贝利亚握住那只手。

在月球的另一面，在一座银白色的莲花形建筑最深处的一间实验室里，一台基因序列分析仪正在缓慢地转动。一个小小的试管被放进了检测槽，试管里装着伏井出K的血液样本。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解码那段写了上万年的、从未被任何人阅读过的生命密码。

在宇宙的深处，在一片连星光都无法抵达的虚空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

它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