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告诉你,”他说,“你不需要一个人被那些东西追。”
伏井出K没有说话。他看着贝利亚,看了很久。在这颗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名字的小行星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远处那颗暗淡的蓝色恒星。
他伸出手,握住了贝利亚的手。贝利亚低头看着那只手,它很小,很凉,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慢慢收拢自己的手指,把那只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说任何关于“在一起”或“留下来”的话。他们只是站在那颗无名的、荒凉的小行星上,手牵着手,看着宇宙深处那颗暗淡的蓝色恒星。
那里没有答案。
那里只有他们,和那些永远追着他们的东西。
伏井出K回到住所后,在阳台上沉默了很久。有那么一瞬间,他在认真地考虑留在这个毫无诗意的国度,但那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他不愿意许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六个月,无论是对奥特战士还是对贝塔系人类,都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个瞬间。
第二天,伏井出K又找到一份关于邱瓷欧拉的手稿,还有一些照片,他把这些东西打印出来,想要送给托雷基亚。
伏井出K来到托雷基亚的实验室,门没有关严,实验室里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伏井出K透过门缝看到了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泰罗站在他的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他胸口的束缚带解开了,放在旁边的桌上。金色的X形金属在桌面上反射着实验室冷白色的光,他的腿上依然戴着那些限制环。
希卡利站在托雷基亚的另一侧,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另一只手操作着一个伏井出K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仪器的探针插在托雷基亚脊柱的几个节点上,细微的电流声和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伏井出K在门外听到的那种低沉的声音。
“抑制器的效率下降到67%。”希卡利说,“格里姆德的活性在上升,你有没有擅自减少约束场的功率?”
“没有,”托雷基亚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伏井出K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发白。
“你在撒谎。”希卡利没有抬头,“你的能量波动模式和上一次检查相比,多出了一个额外的频段。这个频段不是格里姆德的,是你的,你最近在和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漫长的沉默之后,托雷基亚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伏井出K差点没听见。
“K说的那个地方,”托雷基亚说,“太阳系。它在时空扭曲带内部,那里的时间流速和标准宇宙不一样,如果格里姆德的力量和那种扭曲的时空产生共振——”
“你想都不要想!”泰罗突然出声,急切地打断了托雷基亚,“那个星域我们不了解。扭曲带的物理参数没有经过测量,任何未知的变量都可能让格里姆德找到突破口。你不能去那里!”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
希卡利的手从他后颈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看了泰罗一眼,默默的收拾着设备。
门外的伏井出K听见泰罗近乎肯求的语气:
“托雷基亚,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别再让我失去第二次。”
伏井出K放弃了今天去找托雷基亚的想法,他掉头去了光之国档案馆。光之国的信息技术很先进,哪怕他们并不重视历史研究,但是很注意保存记录。
而今天的伏井出K在档案管理发现了一份让他恐惧的东西。
那是曼在他权限开放之后没有来得及筛选的一份档案,记录者是来自仙女座的美洛斯奥特曼,他在观测过程中发现了一段不属于仙女座的频率,他记录下这个频率并转为通用宇宙语:
“太阳系人类联邦第一舰队‘星辰号’于宇宙历XXXX年XX月XX日失联。最后已知坐标:仙女座边缘星域。船上载有三十七名船员,包括舰长伏井出明及副舰长伏井出艾拉。失联原因不明。后续搜救无果。”
伏井出K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他认识那两个名字——伏井出明,伏井出艾拉,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不是第一批开拓者。
他们是失联者。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悲伤,他的父母已经死了几万年,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
他发抖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他想起父母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太阳系人类联邦,进化主义,一百多个政体的黑暗历史,冲出时空扭曲带的伟大征程。那些故事讲得那么生动,那么具体,那么充满希望,以至于他从没怀疑过它们是否真实。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那些故事到底是真实的历史,还是他的父母在漫长的、孤独的、没有尽头的星际漂流中,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活在虚无中的人,编出来的谎言?
没有太阳系人类联邦,没有进化主义,没有第一批开拓者。
只有一艘失联的探测船,一批在宇宙深处慢慢老去的科学家,和一个自出生就没有见过自己故乡的孩子。
伏井出K把那份档案关上,走出了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