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要求几乎实现了。
在安培拉星人的封印被雷布朗多打破之后,黑暗皇帝再度归来。那场战争贝利亚没有细说。
他提到安培拉星人的名字时语气里有某种比恨更复杂的东西,提到梦比优斯失去凤凰形态时眼灯微微暗淡,提到赛罗和年轻的警备队战士们苦苦支撑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天台栏杆。他没有渲染战争的过程,没有描述那些激烈的战斗场面,只是在讲到自己在濒死的绝境中觉醒了体内残存的雷布朗多基因时停了下来。
“黑暗尼克斯装甲。”他说,像是在说一个老熟人的名字。
他用技术性的语言描述那个形态,像在念一份武器说明书。那些精确到近乎冷漠的措辞里没有骄傲、没有悔恨、没有厌恶、没有接纳,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微妙,是被迫与自己的黑暗共生、又用这黑暗守护了自己所守护的一切之后,留下的某种无法言说的印记。
贝利亚和赛罗联手封印了安培拉星人。之后,贝利亚接替肯担任警备队大队长。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几千年。
“直到那次入侵。”他说。
那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入侵,和安培拉星人比起来不值一提。一伙不知好歹的宇宙海盗潜入科技局,妄图盗取希卡利的生命固化技术。
贝利亚和希卡利联手驱逐,但海盗挟持了两名科技局员工做人质,威胁不成后反手撕碎了人质,随即启动了自爆程序。尸体和海盗一起被炸成了碎片,分不清谁是谁。
希卡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干了三个月,直到过劳昏迷,也没能用生命固化技术复活他的两个下属。
“后来他放弃了。”贝利亚的声音在天台的暮光中变得很沉重,“他把那堆分不清谁是谁的碎片用生命固化液封存起来,希望有一天能让他们再回来。再后来我们联名申请成立光之国防卫局。我辞去警备队的职务,调任防卫局局长,一直做到今天。”
他说完了。
沉默重新落在天台上,话语已经全部落下,但它们在空气中激起的涟漪还在慢慢扩散。那些话在他心里存了几万年,现在它们终于被说出口,散落在暮色里。他不知道自己期望得到什么回应,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期望得到任何回应。
伏井出K站在贝利亚身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等离子火花塔,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里。他在消化那些话,没有作为一个作家去拆解素材,而是作为一个人去承接另一个人的重量。
“你被流放的那颗小行星,有名字吗?”伏井出K抬头问。
贝利亚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缓缓的开口:“没有。赛罗的刑场是K76。K76有名字,有雷欧和阿斯特拉,有特训,有人等他回去。我的那颗没有名字,没有人在那里等我。”
“肯和玛丽在等你,他们从没放弃过你,不是吗?”伏井出K斟酌着自己的语句。
“当时,我宁愿他们放弃我。”贝利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苦涩和自嘲,“年轻的战士都是骄傲的,我不愿意在朋友面前展露我的脆弱和无能。”
“甚至在那一刻,我最痛苦的不是被火花塔拒绝,也不是被雷布朗多控制,而是肯和玛丽不肯杀了我。”贝利亚说,“他们不知道我的灵魂是否还在那具身体里,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肯杀了我。”
“你希望他们杀了你。”
“当然。”
“但他们没有。”
“那两个蠢货不肯。”
伏井出K伸出手,那只手很凉,没有等离子火花的能量在指尖流转。他握住了贝利亚的手。
贝利亚没有躲开。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和他在战场上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不能相提并论,但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后来接替了肯的位置。”K说,“你当了大队长。肯把整个光之国交给了那个曾经被他亲手流放的人。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想在战场上死去,你觉得自己最适合死在战场上。但你没有死,你活下来了,当了大队长,卸任大队长,当了防卫局局长。你把光之国的防御系统建成了全宇宙最精密最坚固的壁垒。”
“你没能死在战场上。但你活着,每一天都在阻止别人死在战场上。”
贝利亚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那是一个微小的、笨拙的回应,某个学会了一切战斗技巧却从未学过如何握住一个人的手的战士,正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笨拙地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