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发是真皮的,坐上去有些凉,但很软。冷知许坐在那里,公文包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临时安放在这里的雕像。周言澈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周言澈的沙发很大,大到可以坐四五个人,但他偏偏坐在了离冷知许最近的位置。冷知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这办公室比我那边大。”“大有什么用,宽敞而已,你那边窗户对着江,视野好。”“你这边窗户也对着江,只不过角度不同。”“所以你刚才进来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进来就看出来了,”冷知许说,“你的窗户朝向东南,我的朝向西南,你这边下午阳光更好,我那边上午阳光更好。”周言澈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看一眼就能判断的事,不需要特别注意。”周言澈笑了笑,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大片暖黄色的光斑。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是一些微小的、正在跳舞的星星。冷知许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我该走了。”“等一下,”周言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走回来递给冷知许,“给你。”“这是什么?”“打开看看。”冷知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烟灰色的羊绒围巾,手感极软,标签上写着某个意大利品牌的名字。“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那家店,看到这条围巾,觉得适合你,”周言澈说,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你那条黑色的太薄了,这个厚一些,天冷了用得上。”冷知许看着手里的围巾,没有说话。围巾很好看他把围巾拿出来,在手里摸了摸,羊绒的触感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柔软,带着一种低调的、不张扬的奢华。“你买围巾,为什么要在今天早上路过的那家店买?”冷知许抬起头看着周言澈,“周氏大厦附近没有什么卖围巾的店,你是绕路去买的。”周言澈被拆穿了,耳朵有点红。“就算绕了点路,也不耽误什么事。”“耽误了,你今天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出门。”“你连这个都记得?”“我记得你每一天出门的时间,”冷知许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数据报告,“你平时七点二十三分出门,今天七点三十八分。晚了十五分钟。”周言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不过冷知许。不是因为没有道理,而是因为冷知许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事实就是这样”的笃定感。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周言澈今天确实绕路去买了一条围巾,确实晚了十五分钟出门。这些事实被冷知许用一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方式说出来,反而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冲击力。因为他记下了,他把这些细节记下了。不是刻意记住的,而是它们自动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像雪落在土地上,不知不觉就铺了厚厚一层。“围巾我收下了,”冷知许把围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站起来,“谢谢。”“你光说谢谢就完了?”“你还想要什么?”周言澈想了想,弯下腰,在冷知许的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下次亲自来送文件的时候,这就是你的过路费。”冷知许摸了摸额头被亲过的地方,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你亲额头亲上瘾了?”“嗯,上瘾了。”“那我下次不来了。”“你会来的。”冷知许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围巾很好看,谢谢。”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周言澈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个弧度太大了,大到他的法令纹都要被撑出来了,但他控制不住。他拿起手机,给许扬发了一条消息:「冷知许来过了。」许扬秒回:「我知道,全公司都知道了,现在各部门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周言澈愣了一下:「讨论什么?」许扬发来一张截图,截图上是某个部门群的聊天记录,十几条消息,全都在讨论“冷知许来周氏干什么”。有人说是来宣战的,有人说是来挖人的,有人说是来找周总打架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电梯里看到了冷知许,说他的表情“冷得像要把整栋楼都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