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和黑栾的身影浮在他眼前,他们本来都可以不死的,如果他不改这个名,不拼了命往上爬,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忽然感到疲倦,若结局早就写好,宋藏星迟早要回家,他注定要孤零零地走完这条路,那这些人的死,这些年的苦,又算什么?
他从泥泞里拼死挣扎出来,满心以为能逆天改命,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泥潭到了另一个泥潭。
万般挣扎皆虚妄,才出苦海,又入苦海。
胖头鱼喝得有些多,见他久久不说话,忽然道:“我说,你可别想着等事情了了,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摘星楼这一堆烂摊子,我可管不好。”
沈昭野颇感意外,怎么是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求死之心,他摇头:“我觉得你们几个做得挺好,倒是我这个楼主不称职。”
“哎呀!”胖头鱼把酒杯往栏杆上一顿,话也急起来,“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人,黑栾的死,宝珠觉得对不住他,你也觉得对不住他,怎么就好像我是个没心没肺的!难道我就不难受么!”
常思静霍然起身,怎么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
胖头鱼哭哭咧咧道,“要我说,咱们四个里就我最没用,白拿了薛堂主的剑,也没练出什么名堂,黑栾那臭小子多威风啊,年纪最小,什么事都冲在前头……就显得我,显得我没出息……”
沈昭野讲将手搭在他肩头,谁也没再说话。
常思静这才明白,他们在想那个叫黑栾的少年,清魄山祖师堂里挂着两张画像,她鲜少听人提起,此刻却无端跟着难过起来。
她解开随身镖袋,将里面的银杏子数了一遍,一共五发。
三发给重光,两发给藏锋,抽她师父剑骨,已是罪大恶极,还让她师父这样难过,更是死有余辜。
杀他们之前,非得先骂他们个狗血淋头,让他们知道星枢城出来的人,嘴和手一样毒。
想到这儿,她忽然起身下楼,把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
“就你!”她指着那打瞌睡的掌柜,“给我讲讲听剑阁重光和藏锋两位长老的事,从他们穿肚兜的时候讲!”
在洛府待的第七天,宋藏星人已经快要疯了。
前几日,仲随之死的消息在清风门传开,听说他们门主死相很难看,周身经脉寸断,凶手没留下半点痕迹,清风门上下乱作一团,几个儿子因为谁继承门主之位在灵堂里打了起来。
叶清然临危受命,以听剑阁阁主之身暂时接管了清风门。
风扬回来的消息也散了出去,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拜见,个个都说与风扬有旧,甚至还有拎着补品站在门口就号啕大哭的。
叶清然一概以风扬伤重,不便见客挡了回去,他挡得越多,外头便传得越神,什么风扬已形销骨立,再世华佗也无法让他清醒,又说风扬被魔教妖女蛊惑,一心要同她成亲,后来这些声音便渐渐小了,因为说这些话的人都被风景狠狠教训了一顿。
宋藏星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她的日子堪比军训一般充实。
自打那日她为了保命将天地同游的事说出,凌星见便决定帮她恢复内力,突破到天地同游第三式,到时两人比一场,一开始宋藏星以为他别有用心,谁知他当真每日都来,风雨无阻,比她上班打卡还准时。
她却始终见不到洛云鸾,祝声说他病了,叶清然不让人探视,她本想翻墙,可每次刚爬上去就被凌星见拎着后领提了回去。
“再来。”
“歇会儿行不行?”
“不行。”
“我饿了。”
“饿着。”
“我要告诉祝声你虐待我。”
“你先出得了这座小院再说。”
宋藏星只得认命地继续打拳,慢慢发现这人确实在认真教她,总是能一眼看出她出拳时的犹豫,在这种训练下,她拳意确实有所提升,也不知道凌星见每日给自己喂的是十全大补丸还是什么仙丹妙药,内力居然也恢复到了五成。
“你就不怕等我大功告成,一拳锤死你。”宋藏星倒立在墙边,恶狠狠道。
凌星见蹲在她面前:“求之不得啊,要不我们今日就小试一场?”
宋藏星能屈能伸道:“罢了,那我再练练。”
凌星见:“好说,好说。”
渐渐宋藏星也摸出点门道,他只是看着不好说话,但若是拳练得认真,她提些要求,他多半都会答应,像仲随之的死,清风门如今是谁在管,外头又出了什么事,都是她用每日多打一个时辰拳换来的。
她越发觉得,凌星见只是脾气古怪,未必真和叶清然一条心,于是开始试着套近乎,先夸他眼光好,再夸他拳法高,最后话头一转,说叶清然那种人,表面温润,内里狠毒,你这样的武学天才,可不能被他骗了。
凌星见听完,也不反驳,只似笑非笑地看她,示意她接着说。
宋藏星见有戏,趁热打铁:“你就不怕他哪天卸磨杀驴,连你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