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年到底救了个什么东西!
从凌星见处出来,叶清然没有回房,径直拐向宋藏星住的别院,院中两间屋子,一间住着风扬,一间住着宋藏星。
这些日子凌星见日日押着她练拳,倒省了他不少心神,他行至院中,先轻轻推开宋藏星的房门,里头没有点灯,一人侧躺在床,呼吸平稳,确已睡熟。
他略一停顿,便退了出来,反手将门带上。而后转身走到风扬屋前,抬手欲叩门,悬在门板上,犹豫片刻仍是敲了敲。
“进来。”
只这一声,叶清然眉心便是一沉,白日里风扬说话总带着迟钝与茫然,这一声却格外沉着。
他不再迟疑,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屋里没点灯,只有一点月光从窗缝透进来,一人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师兄。”叶清然道,“听说你恢复了记忆,我来看看。”
“你还敢来看我?”
叶清然脚步一顿,仍立在原地,面上不露分毫:“师兄说的哪里话,我和祝声一直盼着你。”
“是盼着我回来,还是盼着我死在外头?”
叶清然垂下眼,屋里太暗了,暗得只能瞧见床上那道背影。
“师兄这样说,便叫人心寒了,你待我比待风景还好,我怎么会盼你死。”
“眼下只有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师兄想说什么?”
“不如就说说,当年你是如何派人屠光了瑶光门,又是如何害得我有家不能回?”
叶清然的笑终于落了下去,屋里陷入一阵死寂。
“既然如此,师兄还坐在这里等我做什么?等着我同你认罪么?”
“难道你不该认罪么?”
“我何罪之有?有罪的难道不是瑶光门么?”
床榻上的背影一僵,又道:“……是啊,若不是瑶光门与灵霄宫联手,天清矿洞那些人也不会死。”
叶清然忽然笑出声,带着讥讽与嘲弄,“那些人干我何事?”
“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给那些流民报仇罢?风扬,我没有你那般济世救人的胸怀,我恨只恨祝威有眼无珠,论剑法,论才学,我哪一样比不过藏锋?我甚至同他讲过,天清矿洞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可他呢?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肯信我。”
床上的人影没有出声。
叶清然继续道:“哪怕我做到了听剑阁长老,他也不肯多看我一眼,还要将祝声许配给那个草包,若是你,你甘不甘心?”
“……所以你就杀了云襄?”
叶清然不答反问:“是他非要来我面前炫耀,还大言不惭,请我去吃他和祝声的喜酒,换成你,你忍得下?”
“那洛云鸾呢?他又做错了什么?”
叶清然的神色微动,转瞬笑道:“宋藏星还真是同你说了不少,小鸾人很好,只是当年,我还不认得他,若换做现在,我定不会那样做。”
“你,你做了这些,如何能够心安理得?”
“风扬。”叶清然收了笑,“你可知你为何总输给我?就是因为你太心软,若你今日恢复记忆,直接去告诉祝声,我倒真会有些难办,可你偏要坐在这里,等我上门,再拿你师兄的架子来教训我,莫不是还想着能劝我回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袖袍下的手缓缓翻起。
“我告诉你,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祝威该死,瑶光门该死,这天下所有挡我路的人,都该死。”
“你不怕我杀了你?”
叶清然笑得更加肆意,“宋藏星难道没有告诉你,我不能杀么?”
他纵身上前,掌中剑气盘踞,直取床上之人后颈。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那人忽然转过脸来。
窗扉随剑气铮然敞开,银白月光奔涌而入,正落在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
“叶清然,我也该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