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外面已经有传言了,说路上不太平,去成州赈灾的官员屡次遭遇贼人。”
姜凌睿也没纠结哪来的传言,抚了抚腰间的玉佩,似笑非笑地说道:“那就一并告诉姜凌辰吧。”
姜凌睿靠在椅背上,背脊却是不僵不塌地端着,缓缓合上了眼却掩盖不住那势在必得气势。
面上不见喜怒也不见半分柔和,似是小憩,又似根本不屑再为这些事费心神。
身边人自是熟悉姜凌睿在私下和日常并不相同的情绪,这不常显露在外的沉威常常会弥漫在这书房里,真实又带着复杂的压抑。
他的压抑从来都有自己的窒闷,他的不发而摄也是不能发。
姜凌睿总是自觉已经失去自己太久了,他总是时不时地回忆那些自己没再表露过的模糊样子。
可越是想回忆就越是模糊,他也曾意气风发地展露自己嫡皇子的气度,他也是日日苦读想争个高下。
可他前面的山一座比一座高,大哥的才思卓绝在太傅的教导下更是才高识远,大哥这个长子可以不争,父皇和陆家更是允许他不去要更多。
二哥的灵心慧性,从来都是这些孩子中学得最快的,姜凌睿也承认自己不如姜凌辰聪慧敏锐,善察人心。
可他不能不如他,皇后也不允许自己唯一的皇子不如他,他是嫡出可皇后是继后,他又非长子,父皇的贤德者治国更是让他总是陷入非议。
仅仅是将自己立住,去抵抗外面那些不认同,就需要太多精力,姜凌睿不敢有丝毫放松,摇摇欲坠的感觉没有一刻是舒适的。
在姜凌睿心中姜凌辰从不曾开口求,就轻易能得到许多,他不用是嫡出就可以得到一样的位置。
而他却要更懦弱,更听话,更知恩,也要更崇拜,才能站在同样的位置。
陛下对他的期待也从不属于他自己,这在他眼中无异于在整个朝堂宣告,东宫之位的高悬可以让所有皇子触碰。
姜凌睿从坚信自己的太子之位到如今,眼看着所谓的本应该变得恍惚,更看见了那些虚无的自我,飘散在整个皇宫的上空,就算是妄想他也要继续想。
他的母后时时让他揣度天子之心,对外还要一副天子之心岂能随意揣度的假尊崇。
时至今日,姜凌睿看见的已经太多了,他甚至内心深处也明白,姜凌辰得到的也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更无法回答,自己争取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越来越无法看清自己,但他必须走下去,他早已坚信,他和姜凌睿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了。
即便他们表面能互相放过,族亲也不会放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就是他们的疑心,也是不肯信对方真会认命的。
从贤王造反,姜凌睿就经常会被一阵恶寒惊醒,他不得不剜去自己那点对亲情的心软和犹豫。
也不得不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亲自动手戳动内心深处的野心和纠结,清醒了再给一切找一个借口,去安抚那看不见光亮的心思。
姜凌睿总不愿意置身于太过空旷的地方,那些涌出的声音,哪怕是呼吸都会以一种毛骨悚然的韵律再回到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