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灰蓝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我侧过头,看见林深躺在我旁边,眼睛睁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棱角。手里还攥着那颗白玉盘扣,玉色温润,浸着他的体温。
“……回来了?”我问,声音哑得厉害,像刚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回来了。”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桃小满,我们回来了。”
我坐起来,环顾四周。公寓还是老样子。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呈直角排列。茶几上只有一只骨瓷杯,杯柄朝东,是他的习惯。厨房门边的冰箱上,用磁铁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他的字——“牛奶3。15,鸡蛋3。14,吐司3。13”。
一切都没变。可一切又都变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淡红的缘结印还在,像一枚被轻轻烙上去的印章。林深的手伸过来,和我的手并排放在一起。两道红痕,一左一右,刚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什么?”我轻声问。
“缘结。”他看着我,眼神很沉,“永固。”
我笑起来,梨涡浅浅地陷下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贴着我的耳朵,咚,咚,咚,比任何时候都稳,都踏实。
窗外,城市的喧嚣慢慢涌进来。公交的引擎声,邻居开门的吱呀声,远处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声响。真实的人间,嘈杂的,琐碎的,带着满满的烟火气。
“林深。”
“嗯?”
“我饿了。”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脸上,麻麻的。他低下头,在我发顶上吻了一下。
“想吃什么?”
“糖炒栗子。”我说,“还有……你做的阳春面。”
“好。”他把我从地毯上拉起来,顺手捞过旁边的外套披在我肩上,“先洗漱。然后,带你去买栗子。”
“然后呢?”我仰头看他。
“然后,”他顿了顿,耳尖慢慢泛出一点红,声音却无比坚定,“然后,我给你做一辈子阳春面。”
我攥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那线慢慢移动,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却不再让人心慌。
“林深。”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我。那吻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像在确认,又像在承诺。
“我也是。”他抵着我的唇说,“桃小满,我也是。”
窗外,街边的银杏树叶子簌簌地落,金黄金黄的,像撒了一地的阳光。风卷着叶子打了个旋,飘向远方。
七夜古宅,情煞三问,惧河横渡,执手而归。
那些藏在骨头里的怕,那些捂在心里的软,那些不肯放的执念,终于都有了归处。
人间正好,日光正暖。
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