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缩在角落,眼泪还挂着,目光却在七个人身上一个一个过。
第一个,有汗毛,皮肤偏黄,指甲做了亮片美甲。正常。第二个,短指甲,指头关节有薄茧,干过手工活或者搬过东西的手。第三个……
第三个的皮肤白得过分。
站在最角落的编号18,黑色高开叉旗袍,长头发垂到腰际,眉眼很漂亮——漂亮到在这排人里像出水芙蓉。
18号的手搭在旗袍开叉处,指甲干干净净没做美甲,每一片指甲都是均匀的粉白色。
安宁哭着的那只眼睛往温岑的方向偏了偏。
温岑正好端着酒杯扫到那个位置,两人目光碰了一下。他放下酒杯,朝18号抬了抬下巴:“那个,穿旗袍的,留下。”
其余六个人一个接一个出了包间,蒋姐临走使了个眼色给18号,笑着带上门。
18号走过来,在温岑右手边坐下,动作有种奇怪的亲昵,不贴不躲,但和其他人讨好的靠法不同。
她坐下来以后先往安宁那边瞥了一眼,扫过安宁没停,落点像是在量安宁和门之间的距离。
“18号是吧?叫什么?”温岑问。
“小弦。”她笑了一下,酒窝出来了,嗓音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尾巴,但眉眼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您叫我小弦就好。”
温岑点了下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多停了一会儿:“挺好看的。”
“您过奖。”小弦拿起茶几上的酒瓶,主动给温岑倒酒,杯子倒到七分满恰好收手。
动作比安宁刚才伺候的那一套老练一百倍。
温岑接过杯子,侧头看了安宁一眼。
“学着点。”
安宁低下头,肩膀缩了缩,下唇咬着,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尖上,顺势看小弦倒酒的那只手。
她手腕转动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那是什么?安宁有些疑惑,那儿有一条青筋。
青筋?
温岑跟小弦聊起来了。
他演得很投入。聊生意,聊最近观音桥哪家日料新开的,聊去年在三亚买了几套海景房,安宁怀疑他有表演性人格。
小弦接话接得天衣无缝,该笑笑,该拍手掌拍手掌,“温总好厉害哦三亚那边我也好想去”,嗓子里的娇气像水龙头拧开了关不上。
安宁被彻底晾在了角落。
温岑偶尔看她一眼,那一眼的温度每次都在降:“你去点首歌。”
安宁乖乖站起来走到点歌台翻歌本,背对着沙发,背着抖出手机,按了录像键。
余光里,小弦靠温岑又近了一截,膝盖碰着膝盖,手搭在温岑小臂上。
安宁翻歌本的手停了,手机镜头里,分辨率很差,但能看到模糊的动作。
小弦拿起了温岑的酒杯,指缝间多了一样东西,在镜头里只看得见一个白色的点,指甲盖大小。
小弦把酒杯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在杯口上方轻轻碰了一下,白点就没了。
不到两秒。
小弦把酒杯递回温岑面前,笑得很乖:“温总,这杯我敬您。”
安宁翻到一首歌,按了确认,屏幕亮起来,前奏响了。她转身回沙发,挨着温岑左边坐下。脸上还挂着被冷落的委屈,眼圈红红的,嘴唇抿着。
左手垂在沙发靠垫和温岑大腿之间的缝隙里,食指在他裤缝上轻轻点了两下。
温岑端起酒杯。杯子凑到嘴边,嘴唇贴了一下,放回去了,液面纹丝没动。
小弦在旁边笑着,酒窝陷得很深,嘴角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