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句话没有出声,但厂房里的空气沉了下来,碎玻璃渣在地上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响。
墙壁上褪色的标语纸受了某种压力,边角往外翘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揭开。
地面裂缝里的黑水开始冒泡。
泡沫很小,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是旧棉絮和陈年糯米混在一起沤了几十年的气味。
哭声越来越响——
二十二个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每一个都在哭,音调高低不一,有的尖厉,有的发闷,有的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丝气。
婴儿的啼哭天生就是用来引起大人注意的,但方圆数百米内,已经没有可以被召唤的人了。
麒麟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准了脚下那道裂缝。暗金色的瞳仁里涨着一种接近灼烧的压力,他的嘴唇极轻地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火来。”
嘶啦——
裂缝里涌出的黑水遇到那股力便缩了回去,像被烫了的舌头。
地面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噼啪作响的声音,混凝土在高温下收缩。
焦糊气味弥漫开来,盖过了糯米朱砂的甜腐。
哭声尖了一度,又落下来,变成了可怜巴巴呜咽。
麒麟的手没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下的混凝土地面出现了一个掌宽的裂口,从裂口里透出来的光不像日光,倒像有人在地底下点了一盏纸灯笼。
裂口越扩越大,碎石和灰尘纷纷往两边塌,等裂口张到一人宽的时候,下面的东西悍然露出来了。
灰陶的坛子,挤挤挨挨排了一坑底。
坛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压了铜钱。
有几个坛子已经碎了,碎片之间露出发黑的棉絮和小小的、蜷曲着的骨头。
二十二个坛子,坑底刚好二十二个位置,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麒麟站在坑口,低头看着那些坛子。
眼底没有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