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手掌撑地的时候掌心豁开了,柜子没有整个压下来,“啊……”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身体滑进了柜底和水泥之间的那个狭小的三角空隙里,柜沿卡在腰上。
痛得闷闷地:“嘶——”
手机慌乱间甩出去了,摔在地上还亮着,手电筒的光歪在一边照着墙根。
安宁余光看见墙根底下站着一双赤脚。
很小,小孩的脚。脚趾头一个个分开着,脚底板是灰白色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双脚往前走了一步,光只照到脚踝以下,脚踝以上的部分在手电筒够不到的暗里。
“姐姐。”
那个声音跟之前对讲机里的一模一样,近得像蹲在她耳朵旁边说的。
她没回答。
麒麟说过,是阴气是幻觉,不能回答……安宁的胳膊在柜子底下挣了一下,柜沿压着腰,撑不起来。
那双赤脚又走了一步,离她的手不到一尺。
脚趾头的指甲是灰色的,每一只的形状都不一样,像从不同的脚上拼出来的。
她努力不看那双脚,手在地面上摸。血从掌心的伤口渗出来蹭在水泥地上。指尖碰到了什么。一张纸。
从柜子里面掉出来的,皱皱巴巴的什么东西。安宁掌心一纳,用力攥住了。
一瞬间,客厅里的筷子声停了。
那双赤脚也不见了。安宁歪头朝墙根看,什么都没有。
她忍痛深吸了一口气,推柜子推不动,又推。第三把柜沿从她腰上滑了下来,木头砸在水泥地上一声闷响。
安宁从地上爬起来,把手里攥着的那张纸举到手机的光底下。
黄表纸。
巴掌大,折成三角,跟张清云用的那种一模一样的材质,但上面画的不是龙虎山的符。
安宁见过,她在渝大善本阅览室里见过,鄂西北巫门的蓄婴符。
符纸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小人的轮廓,跟墙上白纸的那些火柴人画法一样。
小人的头顶有一条竖线往上延伸,线的尽头画了一只眼睛。
眼睛底下写了一行字,字体古怪,介于楷和隶之间。
养鬼人用来把自己的阴寿和鬼的阳寿拴在一起的东西,这是那条看不见的脐带。
安宁不太懂这个东西,但公馆总有人懂,有符咒想要找线索会简单很多。她赶紧把纸叠好塞进裤兜里,捡起手机,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恢复了原样,牌位还是那样排着,碗还是那样摆着。只有石灰圈的线中间多了几道擦痕,和地上一串安宁自己的脚印。
她扶着楼梯墙壁往下走,到楼梯口拐角的时候掏出了对讲机。
“麒麟。”
沙沙声。
东边第二栋楼四楼右边那户,你过来一趟,我找到了养鬼人的窝。
“对了,我被……”她感觉肩膀和腰疼得厉害,有些挪不动,想了想只说:“我等你。”
“你别动。”麒麟的声音比刚才矮了半个调。“我来。”
安宁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水泥冰得后背发紧。
楼梯口另一头的光忽然暗了一截,一个影子出现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