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捏碎一粒鬼面花种子,碎末从指缝漏入水面。种子碎末入水即化,水面开出七朵鬼面花,花瓣黑紫,花蕊白色。七朵花分别开在七盏铜灯正下方,花蕊里升起白色火焰,白焰往上蹿,蹿到黑焰高度时两焰相撞,黑焰退散,白焰占据灯盏。
毒娘子偏头看阿依。她嘴角黑线彻底断尽,下颌那根黑线末端滴入水面的最后一滴已经干了,留着一小片暗紫痂皮。她右手拇指上还沾着鬼面花种子碎末和头骨内壁灰白粉末,拇指按在赵四头骨眼眶边缘,头骨浮在水面轻轻转了一下,眼眶对准石阶方向。
“吹亡者之歌。”毒娘子说。她声音很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用我儿子的名字当引子,把独脚五郎君的魂从你哥体内逼出来。”
阿依没接话。她右手骨笛从下唇移开半寸,左手从颈后铜链上解下骨哨碎片。碎片裂纹里嵌着的暗紫粉末蹭了满掌,她把碎片和骨笛同时抵在唇边,骨哨碎片贴住骨笛第三孔,笛管裂缝对准哨身裂纹。她舌尖顶住上颚,舌根鬼面纹路一阵阵发麻,像有细针从舌底往耳根扎。
双音齐奏。
骨笛吹出亡者之歌主旋律,骨哨吹出阿依兄长的名字。两个音在石室中撞在一起,水面炸开。水柱从石台边缘往上蹿,蹿到半空散成水雾,水雾里浮出金色音网。音网从水面升起,罩住阿依兄长虚影,虚影胸口铜钉凹槽里那枚铜钉被金色音网裹住,钉帽“换”字上的黑焰一层层剥落。
独脚五郎君从水中跃出。
它附身在阿依兄长体内。青面巨唇从虚影脸面底下顶出来,牙出唇外数寸,巨唇咧到耳根,斗笠碎裂后只剩边沿一圈竹篾挂在耳侧。它独腿从虚影腰侧蹬出,脚掌朝后翻,蹬在水面炸开的水柱上,水柱碎成水珠四散。它紫檀木拐杖断成两截落在水面,拐杖头那截沉入水底,拐杖尾那截浮在水面随波晃。
青面巨唇与阿依的脸重叠。阿依嘴唇抵着骨笛和骨哨,巨唇从她脸面后面透出来,牙尖擦过她耳垂上那粒暗紫硬壳,硬壳裂开一道细纹。她耳根渗出一丝淡黄水珠,水珠沿着下颌滴在骨笛上,笛管裂缝里铜色薄雾重新喷出来,薄雾裹住她半张脸。
陆九喧将第七枚铜钉按入桃木剑柄。
铜钉入柄,七钉齐鸣。剑身回字纹白光从柄到尾贯通,七枚铜钉钉帽同时亮起,“依”“换”“守”等字面朝外,白光从字面射出,在水面映出七道白线。白线从剑柄延伸到七盏铜灯正下方,与鬼面花白焰连成一线。
“阿依。”陆九喧咬着长剑,声音从齿间挤出来,含糊但清楚,“吹散它的幻象——我来封魂。”
阿依偏头看他。她耳垂上那粒暗紫硬壳裂开的细纹里渗出淡黄水珠,水珠沿着下颌滴在骨笛上,笛管裂缝里铜色薄雾喷在她半张脸上,薄雾里浮着鬼面纹路。她没说话,右手骨笛指孔全按,左手骨哨碎片抵住笛管第三孔,双音拔高一度。
金色音网收紧。独脚五郎君的青面从阿依脸面后面完全顶出来,巨唇咧到耳根,牙出唇外数寸,斗笠边沿竹篾刮过阿依耳垂,硬壳碎成两片落入水面。它独腿蹬在金色音网上,音网陷下去又弹回来,黑毛手臂从音网缝隙里伸出,抓向陆九喧面门。
陆九喧左手从齿间抽出长剑。刃口铜锈印还在,他横剑格住黑毛手臂,剑刃切入黑毛三寸,黑毛里渗出暗红液体,液体滴在水面浮出一层灰白霉斑。他右手桃木法剑从水面拔出,剑尖带出七枚铜钉虚影,虚影钉入独脚五郎君七处要害——双肩、双肘、双膝、胸口。
独脚五郎君发出最后一声怪笑。笑声从石室四壁同时撞回来,震得七盏铜灯黑焰退尽,白焰重新占据灯盏。它青面从阿依脸面后面完全剥离,巨唇合拢,牙收回唇内,斗笠边沿竹篾碎成粉末落入水面。它独腿从金色音网上滑落,脚掌朝后翻的脚趾勾住石台边缘残图圆环裂缝,石屑飞溅。
阿依骨哨碎片从唇间脱落。碎片落在水面,沉入石台边缘。她右手骨笛还抵在下唇,指孔全松,笛管裂缝里铜色薄雾散尽,裂缝内壁暗紫粉末被水冲净。她低头看水面下阿依兄长的虚影——虚影胸口铜钉凹槽里那枚铜钉钉帽“换”字朝外,虚影在水下缓缓转身,面朝石阶方向,抬手指了指石室顶部井口漏下的灰白天光。
毒娘子从水中捞起赵四头骨。头骨眼眶里鬼面花种子碎末发出极淡白光,她把头骨捧在手里,偏头看阿依,又看了陆九喧一眼。她嘴角黑线彻底断尽,下颌暗紫痂皮干裂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皮肤。她转身走向石台后方岩壁,灰白头发在背后散开,发丝间缠着的黑虫残肢落在水面,沉底。
石室顶部井口传来畲比木的拐杖声。拐杖头点着井壁铜钉,蛙面朝下,老人声音在竖井里撞着石壁,闷得发沉:“耳语室底层的换声停了——独脚幻术在收,你们上来。”
陆九喧把咬住的长剑从齿间抽出。刃口上留着一道浅铜锈印,他把长剑推回鞘中,左手桃木法剑从石面拔出,剑身回字纹暗下去,七枚铜钉缩回剑柄。他偏头看阿依耳垂上渗出的淡黄水珠已经凝成一小粒硬壳,壳面沾着铜链锈粉。他右手铜钉空着,掌心只剩一枚钉帽印痕,印痕边缘泛着浅白。
阿依把骨笛从唇间移开。笛管裂缝里最后一缕铜色薄雾散入水面,她低头看水面下阿依兄长的虚影——虚影还站在水下,胸口铜钉凹槽里那枚铜钉钉帽“换”字朝外,虚影抬手指着石室顶部井口方向,手指穿过水面,指尖露出水线半寸。
毒娘子走到石台后方岩壁前停住。她右手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