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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剑湖底的倒影(第2页)

“毒娘子让你来换剑,”陆九喧把铜钉收进袖袋,钉头硌着腕骨,“她有没有告诉你,斩母藤的人不能吹骨笛?你拿着骨笛站在这里,母藤没断。”

假陆九喧脸上的笑停了半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骨笛,笛尾铜丝接口处那道发黑的旧痕正在往外渗暗绿汁液,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每落一滴,甬道深处的独脚虚影就往后退一步。

“她骗我。”假陆九喧声音里的铜锈味忽然没了,变得干涩,像砂纸磨过石面。“她说斩母藤和吹骨笛是两回事——她让我先来祭坛取剑,她自己去斩藤。”

阿依忽然吹了一声骨笛。只一声,短促,音波在狭窄甬道里撞上石壁又弹回来,假陆九喧手里的骨笛应声裂开一道缝,裂缝从笛尾铜丝接口一直延伸到最上面那枚骨哨。骨哨裂成两半,里面滚出一颗米粒大的铜珠,铜珠落地弹了两下,滚到陆九喧脚边停住。

“你哥的骨哨是假的。”陆九喧低头看那颗铜珠,珠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和红木匣上的铜钉纹路相同。“毒娘子把真骨哨换走了——她手里那支骨笛才是你哥的指骨。”

假陆九喧手里的骨笛裂开后,他整个人开始变薄,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他低头看自己正在透明的左手,小臂上那道疤还在,但疤的颜色从白转灰,正在一点点淡下去。他张嘴想说什么,嘴里冒出一缕暗绿色的烟,烟里裹着一片碎铜屑,铜屑落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祭坛最深处有第三枚铜铃……”假陆九喧的声音从烟里传出来,断断续续,“你师父的另外半条命在里面。他让我告诉你——别信毒娘子,她手里的剑尖是假的,真的剑尖在你背上那把桃木剑的剑柄里。”

他最后一点实体散在甬道里,像被风吹散的灰。独脚虚影跟着退潮一样往后缩,脚掌朝后的脚趾在石面上刮出最后几道白痕,然后整个甬道安静下来,只剩石壁渗水的滴答声和阿依骨笛里残余的气流声。

陆九喧低头看脚边那颗铜珠。他蹲下去捡,指腹刚碰到珠面,铜珠忽然裂开,里面滚出一小卷铜片,铜片上刻着两行字,是他师父的笔迹——“我带走剑尖,却带不走诅咒——守门人就是下一个祭品。”

铜片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歪斜,像匆忙间用指甲划的:“陆九喧,你师父的剑身不在毒娘子手里,在我这儿。来耳语室找我——你哥。”

阿依从陆九喧手里拿过铜片,指腹在那行歪斜的字上停住。她没说话,骨笛横在唇边,但没吹。她脖子上那根骨哨的系绳忽然绷直了,系绳末端那截指骨轻轻磕在铜片上,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甬道尽头的石阶继续往下,水膜上的碎铜屑被刚才的震动推到了两边,露出一行湿脚印——单足,脚趾朝后,但脚印尺寸比独脚虚影的小一圈,像还没长成的幼足。脚印旁边还有另一行,是人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从石阶深处往上走,走到水膜边缘就消失了。

陆九喧站起来,桃木法剑从石阶缝隙里拔出来,剑尖带出一小撮湿泥。他把铜片收进袖袋,和那枚铜钉放在一起,两样东西磕了一下,发出铜碰铜的闷响。

“往下走。”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晚的露水重。

阿依把骨笛收回布袋,系绳在脖子上绕了一圈,骨哨贴着锁骨,铜片上的字还印在她指腹上。她跟在陆九喧身后,靴底踩在水膜上,水膜往两边分开,露出石阶上刻着的祭祀图——图中祭司将双胞胎婴儿分别放入两个铜铃,一个炼成独脚,一个留作药引。她走过时,指尖在图中那个被留作药引的婴儿刻痕上碰了一下,刻痕里渗出暗绿汁液,沾在她指腹上,和铜片上的字迹混在一起。

两人沿石阶往下走了十几步,甬道忽然变窄,石壁从两侧挤过来,肩膀几乎擦着墙面。陆九喧侧身通过时,左肩蹭下一片石粉,石粉落在袖口上,和之前沾的青苔泥混成灰绿色。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粉里裹着几丝黑毛,和独脚虚影身上掉下来的一样。

甬道尽头传来两个脚步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面的步子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赤脚踩在湿石上;后面的步子沉,鞋底纹路在石面上蹭出细碎的摩擦声,和陆九喧自己的步频一模一样。

陆九喧停步,左手按住腰间长剑铜扣,右手桃木法剑横在身前。他回头,看见石阶上方的水膜正在往两边退,退出一条通道,通道里走下来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粗布衫,背着一样的桃木剑,腰悬一样的长剑,只是左手里多了一支骨笛,笛尾缠着铜丝,铜丝接口处没有发黑,是新的。

那个“陆九喧”从湖面石阶走下来,骨笛横在唇边,吹了一声。笛声在狭窄甬道里撞上石壁,石壁上的祭祀图刻痕里渗出暗绿汁液,汁液顺着石面往下淌,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汇成一小片水洼。水洼表面映出两张脸——一张是陆九喧的,一张也是陆九喧的,但后者嘴角没有多出来的那道口子,眼神平静,像一面刚擦过的铜镜。

阿依的骨哨在脖子上磕了一下铜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低头看骨哨,指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走向和假陆九喧手里那支骨笛的裂缝一模一样。

“别吹。”陆九喧咬住长剑铜扣,齿间渗出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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