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她说。声音很平,但攥着指骨笛的手指在抖。
陆九喧在她旁边蹲下。崖壁上的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深处有微光透出来,青绿色,和魂印的光一样。他掏出骨片对照,红点就在裂缝位置。
“一线天。”他把骨片收好,站起来往裂缝口走。刚迈出一步,裂缝里喷出一团紫色粉末。他屏息后退,粉末落在石头上,石面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凹坑,像被虫蛀过。阿依从布袋里摸出几片干枯的草药,嚼碎后抹在陆九喧口鼻处,又给自己抹了一份。
“苦聪辟毒草,能挡一刻钟。”她说话时嘴里还含着草药渣,声音含糊。
陆九喧侧身挤进裂缝。石壁两边挤压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衣料蹭在石面上发出沙沙声。阿依跟在他身后,指骨笛横咬在嘴里——笛子哑了,但她这个动作是习惯。裂缝往里走了十几步,空间突然开阔,头顶的岩壁往上拔高,露出一线天光,雨已经从那一线缝隙里灌进来,在石壁上淌成细流。
裂缝尽头是一道藤蔓。藤蔓从对面崖壁横跨过来,粗如手臂,上面缠满了鬼面花,花瓣在雨中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咀嚼声。藤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从谷底往上涌,裹着腥甜的气味。
阿依蹲下看藤蔓根部。根须扎在石缝里,石缝边缘有一圈焦黑的痕迹,是火烤过的。她伸手摸了一下焦痕,指尖沾了炭灰。
“有人烧过。”她说。“没烧断。”
陆九喧以法剑拨开一朵鬼面花,花瓣里喷出紫色粉末,他侧头避开,粉末落在藤蔓上,藤蔓表皮立刻鼓起一个水泡。他收回法剑,看向对面崖壁——裂缝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身穿百蛊衣,腰间挂满竹篓,竹篓口用鬼面花泥封着。
毒娘子。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阿依手里的指骨笛。笛身灰白,吹口处积着泥,第三个音孔的浅凹里还嵌着一粒碎石。毒娘子看了很久,久到陆九喧以为她不打算开口。
“笛子哑了。”毒娘子终于说。声音苍老,像砂纸蹭过石面。“哑了的笛子吹不出亡者之歌。”
阿依把指骨笛从嘴边拿下来,握在掌心。“笛子哑了,但我还记得调子。你让我进去,我用手骨敲石壁,一样能奏。”
毒娘子的目光从指骨笛移到阿依脚底。黑纹被雨水冲淡了,但纹路边缘的暗红还在,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她看了三息,又看向陆九喧,目光停在他左眼伤口上。
“独脚之血。”她说。“你是陆瑶的儿子。”
陆九喧点头。
毒娘子转身往裂缝里走,百蛊衣的下摆拖在湿石面上,沾了泥和碎叶。“进来。但我的规矩不变——阿依吹亡者之歌,你帮我做一件事。”
陆九喧跟着她走进裂缝。阿依走在最后,指骨笛攥在左手,右手扶着石壁,每走一步就蹭一下石面,像是在确认什么。裂缝往里越来越窄,走到一处石室时,毒娘子停下来。石室不大,石壁上凿着几十个壁龛,每个龛里放一具陶瓮,瓮口封着鬼面花泥。石室正中有一张石台,台上摆着药碾和竹筛,筛子里晾着切碎的鬼面花瓣,花瓣边缘卷曲,颜色从紫到黑。
“赵四在独脚庙。”毒娘子在石台前坐下,从腰间竹篓里取出一枚黑色药丸,放在石台上。“庙在哀牢山西坡枯树林。他三年前被独脚五郎君赐了财富,金子变石头,银子变蛇。他女儿赵小婉靠采药养他,但他魂不在,身体只是一具空壳。”
陆九喧拿起药丸。药丸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干裂的泥地。
“独脚庙里有三盏魂灯。赵四的魂在中间那盏。左右两盏是陷阱,别碰。”毒娘子从石台下方抽出一根紫檀木拐杖,杖头刻着独脚五郎君的面容,五官模糊,但巨唇的轮廓还在。“这是独脚五郎君当年求我炼药时留下的。紫檀能打散残影,只能用三次。”
陆九喧接过拐杖。杖身沉重,入手时掌心一麻,像握了一截冰。他把拐杖杵在地上,杖头磕到石面,发出沉闷的一声。
阿依站在壁龛前,看着陶瓮。瓮口的鬼面花泥有些已经干裂,裂缝里渗出黑色液体,顺着瓮壁往下淌,在龛底积成一小滩。她伸手想碰,毒娘子头也不回地说:“别动。那是我丈夫的魂。”
阿依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滴黑色液体,她搓了搓,液体在指腹上化开,渗进皮肤纹理,留下一道暗色痕迹。
“你留在这里。”陆九喧对阿依说。“我去带赵四的魂,顺便问赵小婉一件事——她父亲当年为什么背叛马帮。”
阿依看着他,没接话。她把指骨笛别回腰间,又从布袋里摸出一片干枯的苦聪草药,塞进陆九喧手里。“嚼着。挡鬼面花粉。”
陆九喧把草药含在舌下,苦味漫开。他转身走出石室,紫檀拐杖在手中微微发热。走到裂缝口时,雨已经停了,峡谷里的雾升到半山腰,把对面的崖壁遮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沿毒娘子指的小路往西坡走,拐杖点地,每点一下就在湿泥里留下一个圆印。
枯树林在雾中露出轮廓。树干灰白,枝桠光秃,树皮上长满青苔。陆九喧走到林边时,看见一棵枯树下蹲着一个瘦小身影。是个姑娘,怀里抱着一把生锈的柴刀,面前摆着一碗清水和三块石头。石头垒成一个小堆,堆顶放着一片干枯的树叶。
她抬头看见陆九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