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左手换到右手,剑尖朝下,剑身桃木纹里的铜粉在雾里闪了一下。他走到阿依身侧,偏头看残片。残片中央那道裂缝里,黑色黏液正从裂缝深处往外渗,渗到骨片表面凝成一颗极小的黑珠,黑珠颤了颤,没落。
“裂缝什么时候有的?”陆九喧问。
阿依摇头。她把残片从脖子上扯下来,红绳从后颈滑过,残片落在掌心,骨片薄而凉,中央裂缝比刚才又长了半分。她盯着裂缝,裂缝里黑珠动了一下,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畲比木把藤杖从泥里拔出来,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鬼面花干藤碎末。他往后退了一步,二十余名猎手竹弓仍旧拉满,骨片箭尖朝内,但箭尖偏了半寸,不再对准赵小婉,而是对准阿依胸口方向。
“扔不得。”畲比木说。他藤杖往阿依掌心残片上一指,杖尖停在残片上方两寸。“你兄长的魂还在残片里。扔了残片,你兄长就永远回不来了。”
阿依把残片攥在掌心,指节发白。她偏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桃木法剑从右手换回左手,剑尖朝上,桃木纹里的铜粉在雾里泛暗绿。他右手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刃在雾里划了一道暗青弧线,剑尖朝下,插在脚边湿泥里。
“镇魂符能封多久?”陆九喧问。
畲比木摇头。“独脚炼过的魂,镇魂符封不住。你师父陆尘安当年在第十祭坛用过镇魂符,封了三天,三天后符裂魂散。”他藤杖往陆九喧脚前那支哨箭上一指,箭尾藤条标记上的炭粉被雾洇湿,洇成一片灰黑。“三天。三天内必须找到第十祭坛。否则残片里的独脚魂会彻底吞掉你兄长的意识。”
赵小婉从陆九喧身后走出来,背篓没拿,铜环红绳还拖在身后泥地上。她走到阿依面前,右手小指弯着,指节抵在裤缝上。她低头看阿依掌心残片,裂缝里黑珠又动了一下,黑珠表面映出赵小婉的脸,极小极模糊。
“我父亲赵四的魂也在独脚庙里。”赵小婉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带着泥地上的湿气。“独脚五郎君用同样的手法炼过赵四的魂。如果我能进独脚庙,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畲比木偏头看赵小婉。他藤杖往赵小婉脚边一杵,杖尾入土两寸,藤杖上缠的鬼面花干藤碎末簌簌落在赵小婉鞋面上。“独脚庙后殿是独脚巢穴入口。你进去,出不来。”
赵小婉没退。她右手小指弯着,指节抵在裤缝上,和赵四的习惯一模一样。她偏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长剑从泥里拔出来,剑刃上沾的湿泥在雾里滴落。他把长剑收回腰间,桃木法剑重新背在身后,弯腰把匣子从脚边树根上拿起来,肩带往右肩送了送,铜钉烙印在右肋下移了半寸。
“我去后殿。”陆九喧把匣子背好,偏头看畲比木。“我是换心人。独脚五郎君要的是我。”
畲比木藤杖往陆九喧面前一横,杖尾铜箍磕在陆九喧脚前湿泥上,泥点溅在陆九喧靴面上。“你去后殿,阿依的残片怎么办?残片里的独脚魂能通过阿依的眼睛看见你看见的一切。你进后殿,独脚五郎君已经知道了。”
阿依把残片重新挂回脖子上,红绳勒进后颈皮肉,残片贴着里衣,裂缝里黑珠蹭在衣料上,洇出一小片黑痕。她把藤杖从泥里拔出来,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炭粉和碎骨末。她迈步走到陆九喧身侧,藤杖横在身前,杖头铜铃朝前,铃舌在铃壁里撞出一声短哑音。
“那就让它看。”阿依说。她偏头看陆九喧,雾从两人之间漫过去,陆九喧右肩匣子肩带勒出的红痕在湿气里泛暗。“我兄长的魂在残片里,独脚魂也在。独脚魂能通过残片看见你——你也能通过残片看见独脚魂看见的东西。”
畲比木把藤杖收回来,杖尾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浅沟。他偏头看密林深处,雾从树干间涌出来,鬼面花藤蔓在雾里晃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二十余名猎手竹弓上的骨片哨箭同时偏了半寸,箭尖朝外。
“走。”畲比木把藤杖往肩上一扛,杖头鬼面花干藤碎末落在肩甲上。“独脚庙在后山腰。但你们得先过一线天——毒娘子守在那里,她不放行,谁也进不了后山。”
阿依把藤杖往泥里一杵,杖尾入土三寸。她偏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匣子肩带又往右肩送了送,铜钉烙印隔着粗布衫压住肋骨。赵小婉把拖在泥地上的铜环红绳收起来,在右手上绕了三圈,铜环垂在手背外侧,绳结打在掌心。她右手小指仍旧弯着,指节抵在绳结上。
雾从南坡密林深处涌出来,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