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拉住他。她右手扣住陆九喧左手手腕,手指正好压在他腕上割开的伤口边缘,伤口已经凝了一层暗色薄膜,被她一按又渗出一线湿痕。
“等等。”阿依说,“赵四的魂已经自由了,不可能再传音。这是幻术。”
陆九喧停住脚。他左眼青绿光收了一下,瞳孔边缘三圈细纹重新裂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阿依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他伤口渗出来的湿痕,混着石阶面上沾来的暗红粉末,在指肚上凝成一小团暗色泥。
“我知道是幻术。”陆九喧说。
他把赵小婉的身体换到左臂弯里,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身白光从剑柄往剑尖漫,凝成豆大光点。他把剑尖刺入石壁,剑尖没入石面半寸,白光从剑尖往四周炸开,沿着石壁面漫过刻痕和凹槽。石壁上灰白雾气被白光冲散,雾气后面露出真正的铭文——铭文刻在石壁内层,字迹是哀牢古国祭司的篆体,笔画凹槽里填着暗红物质。
陆九喧把脸凑近石壁。他左眼青绿光照在铭文上,字迹一行行亮起来。他读得很慢,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阿依站在他身后,短刀已经抽出来握在右手,刀尖朝下,刀面映着石壁上青绿光和白色光交错的残影。
铭文写的是:陆瑶封印诅咒时,将自己的魂分为三份——一份封在第十祭坛,一份封在独脚庙供桌银碗,一份封在你体内。你左眼的独脚之瞳就是她第三份魂的显化。
陆九喧摸向自己的左眼。他指腹按在眼眶边缘,青绿光芒从他指缝间流动,光从指缝往外渗,照得他手背上青筋发绿。他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
阿依把短刀收回刀鞘。她走到陆九喧身侧,低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铭文,又抬头看陆九喧的左眼。青绿光在他指缝间缓缓流动,光里偶尔浮出一点碎开的细线,像旧瓷釉面上的冰裂。
“所以你母亲一直在你体内。”阿依说,“她用自己的魂压住了独脚诅咒,让你活到现在。”
陆九喧把手从眼眶边缘移开。他左眼瞳孔里青绿光收了一下,又亮起来,纹路边缘碎开的细线重新合拢。他弯腰把赵小婉的身体抱稳,继续往下走。第四层石阶比第三层窄,他侧着身走,右脚踩在石阶外沿,左脚贴着石壁面。阿依跟在他身后,脚底黑色纹路已经爬到脚踝上方一寸,纹路边缘皮肤发暗,她走一步,纹路边缘就往外扩一点。
第五层石阶尽头出现一道石门。石门嵌在深渊壁面上,门框是整块青石雕的,门扇上刻着陆瑶的祭司印记——一个圆圈里套着三道弧线,弧线交叉处刻着细密的换心咒文。门缝里渗出灰白雾气,雾气贴着门框往下淌,淌到石阶面上散开。
陆九喧把赵小婉的身体放在石阶面上。他蹲下来,左眼凑近石门上的祭司印记。青绿光从瞳孔里往外溢,照在印记上。印记圆圈里的三道弧线依次亮起来,弧线交叉处的咒文凹槽里填着的暗红物质开始发亮,光从门缝往外渗。石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沉,像什么东西从石槽里往外拔。
门后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石壁上画满壁画,壁画颜料已经发暗,但线条还清楚。陆九喧站起来,把赵小婉的身体重新抱起来。阿依跟在他身后走进长廊,鞋底踩在石面上,灰印留了一路。
壁画描绘的是哀牢古国覆灭的全过程。第一幅画里,祭司们围坐在祭坛周围,祭坛中央躺着一排战俘,战俘手脚被青铜锁链固定。第二幅画里,祭司们手持骨刀,刀尖抵在战俘胸口。第三幅画里,战俘身体开始变化,黑毛从皮肤下往外钻,巨唇从面部往外翻。第四幅画里,祭司们站在祭坛外围,身体开始变透明,灰白影子从他们身体里剥离出来。第五幅画里,独脚群跪伏在祭坛下方,祭司残魂漂浮在祭坛上方,祭坛中央刻着反向换心的图谱。
阿依停在第四幅画前。她手指按在壁画上祭司残魂的位置,指腹上沾了一层灰。壁画上祭司们的面部模糊,只有嘴的位置画得最清楚,嘴型都在无声地动。她手指移开,壁画上留下一个指印,指印边缘沾着灰。
“他们为了长生,把诅咒转嫁给战俘。”阿依说,“战俘变成独脚,祭司们则化为残魂。”
陆九喧没停步。他走到长廊尽头,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面石壁没有壁画,只有石室中央一座石台。石台面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体完好无损,胸口微微起伏。女人面容和陆九喧有七八分像,眉眼轮廓清晰,嘴唇颜色发淡,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上戴着一枚铜环。铜环表面刻着换心咒文,咒文凹槽里填着暗红物质。
石台旁有一行字,刻在石台侧面,字迹是陆瑶的笔迹,笔画深而稳,收笔处有细微的顿点。陆九喧蹲下来,左眼青绿光照在字迹上。
字写的是:陆九喧——你若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启动了反向换心。我的魂在第十祭坛底部等你,但你要先回答一个问题:你愿意用自己的魂换我的魂,还是用自己的魂换阿依的命?
陆九喧的手指停在字迹收笔处。他左眼青绿光在瞳孔边缘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