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没停。她吹了第二个音,比第一个长,笛声从骨哨里出来,贴着石阶往裂缝里钻。孟繁林胸口那个洞的边缘开始发黑,黑气从洞壁往外渗,凝成细丝,往裂缝方向飘。
陆九喧趁这一瞬拔剑。长剑出鞘,剑身青白,剑尖直刺孟繁林左手腕。孟繁林手腕一缩,铜钉从掌心脱落,陆九喧左手接住铜钉,右手长剑不停,剑尖点住孟繁林胸口圆洞边沿,封住黑气外渗。
铜钉在陆九喧掌心里发烫。钉头“九”字刻痕里嵌着干涸的黑泥,他用拇指刮了一下,泥屑掉在石阶上,钉身弯曲的地方弹了一下,弹直了。钉尾连着一根细铜丝,铜丝从钉尾伸出来,往裂缝方向垂下去,垂进雾里。
“阵眼钉。”畲比木拄拐走过来,拐杖铜皮点了一下铜丝,铜丝震了一下,裂缝里的黑雾往上涌了一寸又缩回去,“铜丝连着九层阵基。钉拔了,铜丝还在,阵没断。要断阵,得把铜丝从阵基上解下来。”
陆九喧把铜钉递给畲比木。畲比木接过铜钉,拐杖夹在腋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刀尖挑住铜丝,往外带。铜丝从雾里被带出来一尺,丝上沾着黑泥和铜锈,锈色发绿。他继续带,铜丝从裂缝里带出三尺,丝头连着一枚铜环,铜环嵌在裂缝内壁上,环面刻着“陆尘安”三个字。
“你师父的魂环。”畲比木把铜环从裂缝内壁上撬下来,环面沾着黑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字迹清楚,“魂环在,魂就在。匣子里的魂音是假的,真魂在魂环里。”
孟繁林看见铜环,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靴跟踩在雾里,雾从脚面漫到膝盖。他右手伸进胸口那个洞,手指在洞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枚铜片,铜片弯成弧形,像半枚环。他把铜片举起来,铜片和畲比木手里的铜环隔空对了一下,铜环震了一下,环面“陆尘安”三个字裂开一道缝。
“魂环是假的。”孟繁林说,声音比刚才高,尾音不闷了,但发尖,“真魂环在我胸腔里。你手里的铜环是我仿的。陆尘安的真魂早被我换进胸腔,匣子里的魂音是我用铜钉灌进去的假魂。你开匣,假魂散,真魂在我胸腔里活。”
陆九喧看着孟繁林胸口那个洞。洞里的黑气已经凝住,洞壁发青,洞底隐约有一枚铜环的形状,环面朝外,字迹模糊。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石阶积水里,水花溅上裤脚。他右手长剑还点在孟繁林胸口洞边,剑尖没入洞壁半寸,剑身震了一下,从剑柄传到肩胛。
“你胸腔里的魂环是假的。”陆九喧说,“真魂环在匣子里。你刚才说匣子吸魂,吸进去出不来——你怕我开匣,所以你把假魂环嵌进胸腔,引我取钉。我取钉,你胸腔里的假魂环碎,阵眼合拢,真魂环从匣子里被抽出来换进你胸腔。你从头到尾要的就是我亲手取钉。”
孟繁林没说话。他右手攥着铜片,指节发白。铜片边缘割进掌心,掌心渗出一线黑气,黑气从指缝里漏出来,凝在石阶上,拼出半个字——“换”。
赵小婉从陆九喧身后走上来。她左手铃铛攥紧,右手伸进衣领里,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红绳末端拴着一枚铜钉,钉头刻着“赵四”二字,钉身短,只有正常铜钉的一半长。她把铜钉举到孟繁林面前。
“我爹的魂钉。”赵小婉说,“你把我爹的魂钉在第九层,钉尾连着我爹的魂。你换陆九喧的魂,我爹的魂就永远钉在阵基上。你换不成,我爹的魂还能拔出来。”
孟繁林看着那枚铜钉,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右手松开铜片,铜片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石阶缝里。他往后退了第二步,靴跟踩在雾里,雾从膝盖漫到腰。
“赵小婉。”孟繁林说,“你爹的魂早就不在了。第九层的魂钉是空的,钉尾没连魂。你手里的铜钉是我仿的,真钉在匣子里,和陆尘安的魂环缠在一起。你拔钉,陆尘安的魂环碎;你不拔,赵四的魂永远出不来。你选。”
赵小婉手抖了一下。铜钉钉头“赵四”两个字在她指腹下硌了一下,她低头看钉身,钉身短,只有正常铜钉的一半,钉尾没有铜丝,钉头刻痕里嵌着干涸的黑泥。她拇指刮了一下泥,泥屑掉在石阶上,钉头下面露出一行小字——“孟仿”。
赵小婉把铜钉翻过来,钉尾也刻着字,字小,被铜锈盖了大半。她用指甲刮掉铜锈,露出两个字——“假钉”。
她把铜钉往石阶上一扔。铜钉弹了两下,滚到孟繁林脚边,停住。孟繁林低头看铜钉,没捡。
“你仿的。”赵小婉说。声音不高,但尾音没抖。“我爹的魂钉在匣子里。你刚才说匣子吸魂,吸进去出不来——你怕我开匣,所以你把假钉塞给我,引我拔钉。我拔钉,真魂钉从匣子里被抽出来换进你胸腔。你和骗陆九喧一样骗我。”
孟繁林没说话。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尖上沾着铜片割出的黑灰。他转头看陆九喧,陆九喧的长剑还点在洞边,剑尖没入洞壁半寸。他又转头看阿依,阿依的骨哨横在唇边,哨口对着他胸口。他最后看畲比木,畲比木拄着拐杖站在裂缝边,拐杖头玉印碎片在雨里泛着暗光。
“你们四个人。”孟繁林说,声音低下去,尾音又闷了,“一个剑,一个笛,一个拐杖,一个铃铛。我只有一个洞。”
他右手伸进胸口那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