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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文学>哀牢山大侠·独脚君(第一章雾锁茶马道) > 92扳指上的牙印(第2页)

92扳指上的牙印(第2页)

“那你为什么现在交出来?”阿依站在陆九喧身侧,雨水打湿了她肩头的披风边缘,引路蝶从她袖口钻出来,在雨里扇了两下翅膀,又缩回去。

周铁山看着阿依,那只肿着的左眼在雨里眯起来。“因为你们来了。沈采办以为我会把罐子带回北京,但他不知道——赵四的牙不是钥匙。”

他松开拳头,扳指缺口对着巷口那盏路灯。灯光穿过缺口,在墙上投出一个光斑,光斑的形状是一颗牙。

“赵四的牙是锁。沈采办把赵四的灵魂封在这颗牙里,他以为牙能开暗格,其实牙只能锁暗格。开暗格需要的是——”周铁山看着陆九喧怀里的铜钱位置,“你师父把铜钱一分为二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他说,‘锁在牙里,钥匙在骨里。’”

阿依的手从骨哨残片上松开了。

陆九喧把长剑从周铁山手里接回来,剑鞘上的水珠甩在墙根。他站在巷子里,雨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响声。周铁山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扳指从食指上脱落,滚进墙根的水洼里,转了两圈,缺口朝上。

“三天。”陆九喧说。他弯腰把扳指从水洼里捡起来,在袖口上蹭干,递给周铁山。周铁山没接,他靠着门框,右眼闭着,左眼那条缝里渗出一点水光,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阿依把陶罐从耳室里抱出来,罐身上的黄泥被雨水冲掉了一层,掌印更清楚了。她抱着罐子站在巷子里,雨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额角。她低头看了一眼罐口,又抬头看陆九喧,没说话,但抱着罐子的手往怀里收了收。

陆九喧把扳指放在周铁山膝盖上。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巷口那盏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撑一把油纸伞,伞面是黑的,边角往下滴水。那人穿一件灰布长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陆九喧。”那人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张单子上的名字。“沈采办让我来传话——三天后,太和殿匾额底下,他用你师父剩下的半条命,换你手里的铜钱。”

陆九喧没动。雨落在他的肩头,顺着衣褶往下淌。他右手握着长剑,左手垂在身侧,指尖那圈指印在雨里发白。

“你师父还活着,”那人说,“在匾额后面的暗格里。沈采办说他撑不了三天了。”

那人把油纸伞往巷口让了半步,露出身后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里面黑着,只有一只铜匣的边角反着路灯的光。铜匣外面缠着一缕头发,头发在雨里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阿依抱紧了陶罐。她偏过头看陆九喧,雨水从她下巴滴下来,落在罐盖上,碎成更小的水珠。引路蝶从她袖口钻出来,在雨里扑了两下翅膀,往马车方向飞了半尺,又停住,落回她肩头。

陆九喧把长剑插回腰间。他转过身,看着周铁山。周铁山靠着门框,右眼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陆九喧,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扳指还搁在他膝盖上,缺口对着路灯,光斑落在水洼里,碎成几片。

“三天后我去。”陆九喧说。他朝马车走了一步,雨更密了,油纸伞底下那人退了一步,车帘放下来,铜匣的边角消失在黑暗里。巷子里的水洼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坑,路灯的光在水面上晃,碎成一片。

阿依跟上去,抱着陶罐走在他半步后面。她没问陆九喧什么,只是把罐子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骨哨残片,攥在掌心。哨口缺的那一块硌着她的指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周铁山坐在门框底下,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肩头。他伸手把膝盖上的扳指拿起来,套回食指,缺口转了一圈,转到掌心那面。他攥住拳头,指节上的口子又裂开,血珠渗出来,被雨水冲淡,顺着指缝往下淌。

巷口那辆马车已经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雨里越来越远。路灯底下只剩一片水洼,水面上浮着一小块黄泥,是从阿依罐子上掉下来的,在水里慢慢化开,沉下去。

陆九喧走出巷口,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江面被雨打得全是白点,远处北京城的轮廓隐在雨幕后面,只有几盏灯火在城墙方向亮着,黄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旧布。他摸了一下怀里的铜钱,铜面贴着他胸口,凉的,但边缘那道牙印硌着手指,有一点发麻。

阿依站在他身后半步,罐子抱在怀里,雨水把她肩头的披风打透了,贴在身上。她看着江面,过了一会儿,说:“我哥的骨头还在罐子下面压着。”

陆九喧没回头。他把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尖朝下,雨水顺着剑身流到剑尖,滴在石阶上。他站了一会儿,把法剑插回去,转身朝码头走。

“先找毒娘子。”他说。

阿依跟上去。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周铁山还坐在门框底下,雨幕把他整个人糊成一片灰影,只有扳指上那道缺口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她收回目光,加快步子追上陆九喧,罐子在她怀里轻轻晃了一下,黄泥封上的掌印朝着江面,被雨点打湿,慢慢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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