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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录其罪(第2页)

裴澈笔尖微停。

姜芜盯着他:“她醒来的时候问我,裴大人是不是又想把所有代价一个人吞下。”

偏厅里静了一瞬。崔砚冷眼旁观,晏无咎抬起眼。

姜芜声音压低,却没有退:“我也这么问。裴澈,你是不是又想让所有人都只看见结果,看不见你把自己也填进去?”

裴澈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避开。

“不是替她做主。”他说,“是让记录公开。”

姜芜怔住。

裴澈将朱笔重新按向纸面:“阿蘅若醒来,可以看见这些字。旁人若质疑,也可以看见这些字。我越权,我承担;我自录,我候审。这不是替谁遮,也不是替谁定。”

姜芜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一向讨厌他把苦处咽得无声无息,可此刻她听出来,他不是在吞,而是在把账摊开。

“担不是藏。”她低声说。

裴澈点头:“担不是藏。”

他将朱痕落在记录末尾。

那一笔朱色并不鲜艳,落在公簿上却像把旧墨重新描了一遍。从前朱痕只是新录的墨,如今却成了重描追责的印。裴澈抬眼,对韩守拙道:“代价记入公簿。”

韩守拙接过公簿,逐页核验。沈知微将旧印裂纹封档、囚纹拓页、越权记录与骑缝印一一归入司档匣。她合上匣盖时,指尖在匣面停了一停。公簿阁的档,从未像此刻这样完整,也从未这样沉。

韩守拙终于开口:“依例,录自证之罪成立。裴澈取得公审资格。公审定于三日后。”

崔砚袖中手指一紧。

韩守拙继续道:“自证者候审,不复原职,不授临时专断之权。公审之前,裴澈仍为停职之身。”

裴澈道:“可。”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像把悬了许久的东西放到了明处。囚纹仍在腕上,没有消去;公审也未至,追责才刚刚开始。可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把所有声音都挡在身后。

沈知微将司档匣抱在怀中,目光掠过崔砚。崔砚没有再争,只盯着那页被封存的旧印裂纹,半晌,淡淡道:“公审既开,证就不会只有一份。”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袍角扫过案边旧卷,带起一阵冷风。

姜芜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他不会让你好过。”

裴澈望着案上公簿:“我也不需要好过。”

晏无咎此时才缓缓起身。他没有多言,只向裴澈看了一眼,袖中旧纹随动作微微一颤。那一眼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怜悯,只像旧案终于翻到某页,必须有人继续往下读。

公簿阁偏厅外,天色已暗。三日后公审的告示尚未贴出,消息却已沿着按察司旧署的廊道传开。

按察司旧署深处,灵脉枢纽值房的灯一盏盏亮起。顾横立在值房廊下,甲衣未解。他是崔明峤一手提拔的枢纽都事,惯管值吏与闸口,平日极少露面,一旦露面,便意味着总闸有令。

崔明峤坐在值房主位,手中捏着一枚公簿阁呈报。纸上的字不多,却足够让他沉默片刻。

“裴澈自录其罪,取得公审资格。”他将纸放在案上,语气听不出怒意,“他想把越权摊给众人看。”

顾横低声道:“是否要属下压住公簿阁?”

“不压。”崔明峤道,“让他审。”

顾横抬眼。

崔明峤的目光落在值房深处那道紧闭的闸廊上。第二道总闸的铜轮隐在暗处,像一头伏着的兽。金印匣仍搁在案角,封泥未启,仿佛谁也不曾碰过。可崔明峤知道,朝廷若迟迟不启金印,他便得逼出另一个理由。

“传令灵脉枢纽。”崔明峤说,“自今夜起,值吏换班,廊道封锁。第二道总闸预热,公审之前开启。”

顾横神色一凛:“此时开第二道总闸,妖潮必漫外城。若金印未启,朝廷问责……”

“妖潮既成事实,朝廷才会启金印。”崔明峤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像闸轮转动的第一声,“裴澈要公审,我便让公审有得审。只是到时候,灵脉不会等人。”

顾横垂首:“属下明白。”

崔明峤抬眼看向窗外。夜色压着按察司旧署的檐角,远处公簿阁方向仍有一点灯火未灭。裴澈刚取得公审资格,第二道总闸却已在暗中预热。三日后,公审未开,灵脉先动,谁也无法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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