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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纹告诫(第2页)

“所以它不是律令。”晏无咎说,“它是告诫。”

“告诫能救几个人?”裴澈压着声,“今日若因复核迟半日,堤口便可能再淹一批人。晏公,我敬你旧年掌簿,但此刻我要的是船,是药,是能落地的安置,不是旧案里的鬼。”

晏无咎的指尖又按了按胸口。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你要快。”他说,“我当年也要快。”

裴澈怔住。

晏无咎没有继续。他走到公簿前,翻开一页,纸面潮湿,朱痕暗淡。按察司公簿有规矩:凡动印,必录因由、代价、承受之人。若有一项缺,便不得称完录。旧朱笔搁在笔山上,笔锋干裂,像许久未沾新墨。

“你可知公簿缺录是什么?”晏无咎问。

裴澈道:“是手续未全。”

“不。”晏无咎说,“是代价已经发生,却没有名字。”

裴澈看着他,喉间微动。他想反驳,却想起阿蘅药渣里那层不正常的沉色,想起官药批次异常,想起那些被记录在册却仍未找到源头的病人反应。若代价没有名字,它不会消失,只会悄悄落到某个不被看见的人身上。

晏无咎的声音更低:“缺录本身就是代价。你以为后补,便能把先前那一瞬抹平。可印已动,权已出,簿上空白的那一页,会替你记住你欠了什么。”

裴澈的手从印纽上松开半分,又握紧。他仍不愿被旧话拖住。

“那依晏公,今日不动印?”

“动。”晏无咎说,“但要录。”

“录要时辰。”

“时辰也是代价。”

两人第一次在旧廊里僵持。裴澈呼吸略急,晏无咎却像一根被潮气浸透却仍不肯折的旧木。廊外有风穿过破窗,吹得文书房纸页哗哗作响。

正僵着,文书房侧门轻响。沈知微抱着一摞公簿进来,袖口沾着灰。她是按察司掌簿女官,平日话少,做事却细。她先向裴澈行礼,又向晏无咎微微一福,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卷宗上。

“裴按察使,”沈知微道,“奉命整理前任公簿,查到建卯卷有三页缺录。其中一页与今日征调民船旧例相连,若按旧例复核,需附船户名册与损耗代价。可这一页……”

她顿了顿,将其中一册翻开。纸页中央赫然空出一块,边缘撕痕陈旧,像被水浸过又干透。

“不是未写。”她说,“是缺了。”

裴澈俯身。那缺页处残留淡淡朱痕,似曾标过什么,却只余半道弯折的印线。他问:“前任任内?”

沈知微点头:“周鹤鸣周按察使任内。”

这个名字一出,文书房里的空气仿佛更冷了些。周鹤鸣是前任按察使,死得不明不白,遗物至今未完全清点。裴澈原以为那只是旧官身后事,此刻却忽然觉得那空缺像一张未合上的口。

晏无咎听见“周鹤鸣”三字,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收紧。他没有说话,只低头看向那页缺录。裴澈注意到他呼吸变浅,喉间像压着什么。

“周鹤鸣……”晏无咎低声念了半句,又止住。

沈知微继续道:“还有一事。正堂仍留着周按察使的空权座,遗物封在座旁。方才经过,见座边似有半页湿皱纸片,像被水浸过的公簿残片。因前任遗物未奉令开启,不敢擅动。”

裴澈抬眼:“半页公簿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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