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2章 三月的票（第1页）

#第22章三月的票

三月二十九，县工人俱乐部的大礼堂，甘河汽水厂第三届职工代表大会。

开场前一刻钟，场子里的坐席，自然分成了三摊。

东头是灌装班的，四十几个女工，花花绿绿的棉袄挤在一块，嗑瓜子的声音连成片，跟过年赶集似的。中间夹着机修班、锅炉房、车队，一个个把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到顶，坐得发僵。最后一排最乱：几个头发全白的老头老太太，是特意请回来的退休职工，怀里揣着保温桶，进门就找靠暖气的座。

西头那一摊，空着。

供销科的位置，十二把椅子，一个人没有。

姜卫东站在台侧，把签到簿翻了一遍。职工代表八十七名，到会八十六。他合上簿子，在心里把西头那十二把椅子数了一遍，科里摊了六个代表名额。

“卫东。”二嘎子从后门钻进来，压着嗓子，“临州那小车的事，俺托人又问了，没眉目。”

“先开会。”姜卫东说，“这事不急。”

八点整，聂长庚宣布开会。念了县里的批复，念了承包合同草案，一条一条，念得不快。

念到第三条：“甘泉牌商标，承包期内由承包人使用，不得停产，不得转让，不得代工”。底下安静了两秒。

【存目·中段】据章纲：答辩环节程序战+人心战——退休职工药费之问、供销科“充公充私”编制之问、“凭什么”情绪之问；姜卫东不喊口号，念三本账：头三个月工资预留页（一个月接一个月的现金流安排）、牌子条款、留人名单（三百零一一个不下）；“怕什么翻哪页”。以下自药费回应段落起——

他转过身，看着聂长庚。

聂长庚站起来，接过话茬：“这一条，厂里担着。写进附则。”

老太太坐下了。她坐下之前，又冲主席台点了点头。

“俺也说两句。”

一个沙哑的嗓子从中间那摊响起来。冯广田站了起来。灌装三班的班长，五十六，头发花白得厉害，开标那天在后排举手的，也是他。

“牌子是不是包袱，俺说个事。”他说，“俺孙女，六岁。攒了一兜子甘泉瓶盖，拿红线串着，戴脖子上。问她长大干啥去，她说：去爷爷厂里灌汽水。”

场子里静了。

“俺不懂承包。”老冯说，“俺灌了三十年汽水，就知道一样：机器停一天，锈一天；牌子停一年，俺孙女那句话，就少作数一分。”

“谁能让机器转起来，俺投谁。”

他坐下了。

表决用的是票。

一人一张，无记名。发票、写票、收票，按班组收进信封。刘会计监票，唱票。

他唱得不好。

“同——意。”头一票，他的嗓子就劈了。唱到二十几票，声音越来越小，到三十一票，干脆没了声。他站在台口，嘴张着，喉咙里卡着半个字，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票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场子里八十六双眼睛看着他。

“刘会计，喝口水。”

冯广田从底下走上台，接过他手里的票沓。“俺替你唱。俺嗓子也哑，正好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