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低下头。“他说我像他年轻的时候的初恋。”
“他说你像他的初恋。他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这么老掉牙的套路。”余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特别’,‘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这些话,他对你说过,对我说过,对无数个女孩说过。这是剧本,不是真心。”
归根结底还是你单纯,说白了就是傻,好骗。
小冉的眼眶红了。
“姐知道他昨天又约你单独吃饭了。姐还知道他给你发过消息——‘今天加班,你陪我’。‘晚上一起吃饭,我有话跟你说’。‘你感冒了,我给你买了药’。所有的套路,一模一样的。他以为换一个人,我们就看不出来。”
“姐,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收到过。七年前。”
小冉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冉哭出了声。余漫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她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妹妹哭。因为她知道,有些眼泪必须自己流完。
“姐,我该怎么办?”
“删掉他的微信。不要单独跟他吃饭。不要加班到只剩你们两个人。如果他再约你,你就说‘孙总,我一个人在北京,姐姐不放心我,让我不要单独跟上司吃饭’。把姐搬出来。”
小冉点了点头,用袖子擦眼泪。
“还有一件事。”余漫的声音低了下去。“姐跟那个男人分了。七年,分了。”
小冉抬起头。“姐,你……”
“姐不想再骗你了。姐当了七年的第三者。他给姐资源,给姐客户,给姐钱。姐以为这些就是爱。不是的。这些东西,他给谁都一样。他只是需要一个在外面的人。”余漫的眼眶红了。“姐不想你变成姐这样,姐只想你能在北京这个城市立足,找个爱你的人,组建家庭,有个温馨的港湾。”
“小冉,你要记住,你现在还有青春,当你35岁、40岁以后,你靠的只有自己,也许那时候你的孩子你的老公你的爸妈、公婆还要靠你,所以你必须自己独立起来,不要依赖任何人,你不能用青春换一个不回家的人。”
小冉伸出双手,握住余漫的手。
“姐,你不会变成那样的。你是我姐。你是那个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第一名。你是那个一个人在北京开了公司的女强人。你是那个拿了那么多奖的余漫。你不是谁的第三者。你是你。”
余漫看着妹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是那种防线彻底崩塌之后、孩子一样的、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冉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小冉当着余漫的面,删掉了孙行知的所有联系方式。余漫看着她一个一个地删除——电话号码,微信,QQ,钉钉。每删一个,就像卸掉一块石头。
全部删完之后,小冉把手机放在桌上。
“姐,我删完了。”
余漫点了点头。
“姐,你也会删完的。”
余漫看着妹妹。二十二岁的余小冉,眼睛还肿着,但里面有光。那光不是二十二岁特有的、对未来的、闪闪发光的光,而是另一种——是那种经过了什么事、知道了什么道理、然后选择了向前走的光。
“会的。”余漫说。
余漫没有回公司。她回家了。出租屋很小,四十平,但朝南,阳光好。她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还在继续。
她打开手机,翻到蒋红林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条。
她打了几个字,没有发出去——“不用了。”删掉。“我不需要了。”删掉。“滚。”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她没有回复。她只是删除了这个对话框。七年。从第一条消息到最后一条,全部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公司还要撑,员工还要养,供应商的款还要结。她不能倒。她还有小冉要保护,还有公司要撑,还有路要走。
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