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外头,李彻脑门抵着地砖,双手死死捧着那方青玉玺印。
汗水顺着鼻尖滑进石缝,地砖冰凉,硌得骨头生疼。
他没敢挪动半寸。
身后四十个披重甲的大内禁卫,连同顺天府派来的高手,整排跪在胡同烂泥里,喉咙管压着喘息。
皇帝后颈的皮肉绷得发紧。
走?
怎么走。
东海被抽成深沟,天界天尊下凡被活生生碾死,凡俗州郡裂开千百条大缝,北边雪原甚至传言全宗投降当了泥瓦匠。
大乾立国八百年,仰仗的护国神宗在这尊院子跟前,连看门狗都排不上号。
只要跨出这个门槛,回了金銮殿,随便天上一道雷劈下来,李家九族连灰都留不下。
这就是亡国之祸。
门缝半敞着,院内飘出柴火烟和炸面食的甜香。
日头渐渐沉到西厢房檐下。
李彻两腿完全麻木,膝盖没了知觉,手里的玉玺重得像座磨盘。
笃,笃。
千层底布鞋踩过碎石。
云游子腰里扎着麻绳,袖管挽在手肘,手里倒提着一柄半秃的竹扫帚,踱步迈出小院门槛。
老道士停在皇帝脑门前三寸远,扫帚把子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
“当今天子?”
云游子眼皮半耷拉,声音很干。
李彻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不敢抬起分毫:“罪臣李彻,求见仙尊……”
“仙尊个屁。”
老道士啐了一口唾沫,险些吐在龙袍的盘龙金丝上。
“主子刚才说了,滚出去,你耳朵塞驴毛了?”
李彻浑身颤了一下,牙关咬死:“道长宽恕,神仙打架,凡间遭殃。东海崩塌,四方藩王叛乱在即,上界仙家若再降灾祸,大乾千万黎民……”
“千万黎民关主子什么事?”
云游子蹲下身,浑浊的老眼扫过李彻那张煞白的脸。
老道士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传国玉玺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石头声响。
“听好了。”
“主子在这住着,图的是个耳根清净。”
“囡囡小主子要吃排骨,主子就去割肉;小主子要看小人书,主子就去撕天门木头搭书架。”
“这方圆八百里,谁敢放一只苍蝇进来嗡嗡叫,谁敢弄出半点动静惊着小主子睡午觉……”
云游子说到这,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泛出一层毫无温度的凶戾。
“老道先把你李氏宗庙刨了,把满朝文武的骨头拆出来,磨成细粉撒去城南茅坑垫脚。”
李彻身子伏得更低,龙袍前襟全被冷汗浸透。
“听明白了么?”
云游子站起身,竹扫帚往地上一划拉,带起一溜灰尘,呛得两旁的金甲侍卫拼命憋住咳嗽。
“明……明白了。”李彻嗓音沙哑。
“明白了还不滚?再赖在这碍眼,老道这就拿铁锹送你一程。”
云游子转过身,抬脚迈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