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张嫂手脚麻利地将残羹冷炙撤了下去,端上来一壶消食解腻的陈年普洱。
南席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暴虐的雨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小口抿着温水的南微微,目光扫过她隆起的小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严与关切:
“微微,易风,你们看这外面的雨,下得连路面都要积水了,夜黑风高的,路又滑。”
南席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擦了擦,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天太晚了,你们今晚就都别折腾着回去了,就在老宅住一晚吧。你们以前各自住的房间,张嫂天天打扫通气,干净得很,被褥也都是晒过的。”
“是啊微微!”杜芸汐立刻随声附和,眼神中满是期盼与挽留,“回家走高速至少得一个多小时,这暴雨天万一路上车子抛锚或者打滑,大姨怎么放得下心?听你大姨夫的,就在这儿歇下,你那间向阳的主卧,大姨前天还特意换了薰衣草香的纯棉床单,睡着最舒服了。”
南微微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留在南家老宅?
自从与南易风分手、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曾经承载了她全部少女时代的屋檐下过夜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透了过去的记忆。
更何况,南易风今晚也留宿在这里,同处一个屋檐下,那种无所遁形的尴尬与压抑,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
南微微刚动了动唇,想要找借口婉拒:“大姨,我……”
“义父说得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南易风突然开了口,低沉浑厚的嗓音打断了南微微的退缩。
他神色淡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长身玉立,“雨太大了,安全第一,我们留下来,免得义父义母半夜担心。”
南易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全是一副为长辈着想的孝子姿态,南微微若是再执意冒雨离开,倒显得她刻意生分、不知好歹了。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微微垂下眼睑,轻声细语地应道:“那就听大姨和大姨夫的安排。”
杜芸汐见状大喜过望,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忙催促着张嫂去楼上多备几套新的洗漱用品和柔软的睡袍。
指针悄然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老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走廊尽头的古董座钟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滴答”声,与窗外未曾停歇的暴雨交织在一起。
南微微站在二楼熟悉的卧房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一丝寒意。
浴室的镜子上蒙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擦开一小片清明,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略显苍白、锁骨瘦削但下腹隆起的女人,眼神有些恍惚。
这一切变化太快了。
从南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到得知自己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表亲;从与南易风形影不离的“兄妹”,到如今咫尺天涯、相顾无言的陌路人。
肚子里这个悄然生长的小生命,更是成了她如今在这暴风雨骤变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她换上了一套宽大柔软的藕荷色棉质长款睡裙,乌黑微湿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奶香与草木沐浴露混合的清甜气息。
吹干了头发,南微微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后腰。
这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她走到床边,刚伸手掀开被角准备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