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好了足够几辈子使用的资金,哪怕不当音乐人,他也可以随时远走高飞。
论离开,哪怕是四年前,他们在深厦的最后一个夜晚,他那句可以带她一起走的话,也绝非一句戏言。
他唯一顾虑只有,也许这里是姜柚见大放异彩的地方,他不能这么自私。
她也需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个人价值,他们不得不继续依赖现实。
起风了,风中带着温润的气息,一滴雨落在姜柚见的额角,她缓缓从奚临的肩头抬眼,看见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而她,却在犹豫中选择了沉默,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一寸寸用力,抱紧他。
因为,也许往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拥抱的最后十秒里,她酝酿了很大的决心,将他松开。
再次看天,伸手接了接,又没有雨了。
“今年夏天降水好像比以往多一些。”她感叹了一句,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
“之前,这里夏天怎么样?”奚临问道。
她正色道:“很难熬,又闷,空气湿度又高,而且学校那时候还没有装空调,考试周的时候一整天下来,衣服一般都是潮湿的。”
“冬天也难熬,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热水需要去楼上打,洗澡需要去集体浴室……”
奚临就这么专注地凝视着她,听着她说着这些琐事。
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似乎在别人看来都是苦难的点。
但是她依旧会说:“即便如此,这也依旧是我过过的好生活。”
骊镇,她对它怀有乡愁,仍然有些幸福的时刻,此刻,她的想法还是没变,她还是想要离开。
一松手,木槿花已经枯萎。
不远处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
老管家满头银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哪怕是盛夏也依旧持重,站在砖红色院墙下,像是从旧时代走出的人。
这副装扮和气质对于姜柚见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奚临神色淡淡:“钟叔。”
老管家微微欠身,余光很快扫过姜柚见,又礼貌地收回。
“半小时后,黎董也会到场,老先生今日可以起身活动了……”
应该指的是黎月杉,姜柚见想到这个名字还是会有些忌惮。
姜柚见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开口是最合时宜的。
“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钟叔站在一旁,像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停顿,只是安静等着,他似乎很擅长减弱自己的存在,保持沉默。
奚临低声道:“我送你到路口。”
“没关系。”姜柚见摇头,“我直接打个车去地铁就好。”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街道尽头进入视线,钟叔略微颔首:“不介意的话,我们送您。”
姜柚见婉拒了,冲着奚临露出了一个微笑,挥了挥手,转身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她低头看了眼枯萎的木槿花,总觉得很像她和奚临的相见,一摘取到身边,就会很快衰败,如此往复。
半小时后,黎月杉的车进入黎园车库,钟叔到场迎接。
“大小姐。”
黎月杉一下车,助理帮她披上外套,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称呼有些陌生。
“钟叔,这里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