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声音不大,就贴在她的耳边。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干燥的温度。
他的右臂环住她的腰。左手的长剑在最后一瞬刺入崖壁——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用剑减速。他只是借着剑身入石的阻力调整了一下两人下坠的方向,让他们的身体尽量远离嶙峋的崖面,避开那些向外突出的石角。
然后他拔出剑。
两个人笔直地往下坠。
失重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胃里翻搅,耳膜因为气压的急速变化发出“嗡”的鸣响。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又掀起来,反反复复。
宋清音把脸埋在萧衍的颈窝里。
她闭着眼睛,能闻到他身上混在一起的味道——血、汗、皮革、尘土,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檀香,不知道是哪件里衣上沾的。那些味道被风搅在一起,灌进她的鼻腔,令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安稳。
明明是在往不知道多深的谷底坠落,明明下面是雾气遮掩的未知之地,她却没有那种四肢发软脑袋发空的恐惧。
她只是把萧衍的脖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颈侧有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稳而有力。
跳了几下后,她感觉到萧衍的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让她面朝上。他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即将到来的水面。
她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了天。
灰白的天色,像褪了色的旧绢,从两道崖壁之间窄窄地露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水面到了。
——
“轰——”
入水的声响大得离谱。
不像落进水里,倒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什么实心的东西。
冲击力从她的脚底板传上来,经过小腿、膝盖、腰椎,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一节骨头都被震了一遍。
但真正承受冲击的不是她。
萧衍的后背先于她触水。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一层缓冲,将入水时那道致命的冲力吃了大半。
水是冷的。
冷到她刚一入水就觉得全身的毛孔被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了。
那种冷不是冬天河水的冷。是深潭的冷,常年照不到日头的冷。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她被水包裹住了。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不是安静,而是一种闷沉的、像被棉花塞住了耳道的空白。
她的手还搂着萧衍的脖子。
水流冲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脱。
她拼命收紧手指,十指几乎嵌进了他后颈的衣领里。但水太急了,不知道是潭底的暗流还是她们入水时激起的涡旋,那股力道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拽她的身体,把她和萧衍拉开。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一大口水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