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留下来（第2页）

“你不是虚伪，你只是责任感太强，也可以说是太善良了。其实这些人或者其他人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你没必要这么自责。”

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他只有姜穗岁一个锚点，所以这样想很正常，但姜穗岁不是，她的世界多姿多彩有各种各样的人，她会不会觉得他的想法很自私……

“但这似乎是伪善吧？”姜穗岁抱住自己的腿，把脑袋躺在膝盖上。

“不是，你救了我，也救过别人，当你知道怎么救人时你一定会去救，伪善的人不是这样的。你只是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做，等你知道了你也会去做。”

“是吗？”姜穗岁眨巴眨巴眼睛，“比如……我把村里的小孩子叫到一起我给她们读故事？这样算吗？”

李平安点点头，“应该算吧，但更好的办法其实是我去接替那个王夫子，我去教她们。”

“什么？”姜穗岁非常惊讶，凑到两人中间掀开布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平安被她突然凑近的动作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逗笑，“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就当我是你的百业坊纳入的普通、也是第一个教书匠。”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这不就是把我的事推到你头上去，我不能这么对你。”

“我只知道我喜欢这样，姜穗岁。”李平安侧头看了眼窗外的无边夜色，心里不免感叹怎么每次和她表明心迹都是在晚上？

但现在也顾不上纠你，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不想走了，我想待在村子里。”

“你……别是为了我吧？”刚出口她就恨不得咬舌自尽，自己是不是被他传染了？怎么一到半夜就容易口无遮拦？

当然是为了你。

李平安想着，但终究没有这么说，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自己，不想给她任何压力。

于是他说道：“有一小部分是，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我的记忆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去了京城也不一定有结果。毕竟京城那么大，退一步说，那块玉佩也没有办法证明就是在京城，说不定是京中好友纪念所赠呢？那我甚至有可能都不姓李。”

他叽哩哇啦胡诌了一堆不该离开的理由，但听起来却偏偏也有几分道理。

“而且在别人看来我有一段很显赫的过去，但我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只有一片空白，我唯一熟悉的东西就是……这个村子。”

李平安不自然地垂下眼眸，好在屋里足够黑，挡住他的所有情绪。

“你认真的？”

“对，不是一天两天的想法，我刚被你用一个绑过死野猪的板车拉到家里时就这么想过了。”李平安一直没说，那个板车真的很臭。

见姜穗岁表情有些松动，李平安趁热打铁，“其实做村里的夫子也没什么不好，我知道很多村里人都默默含着这份期许，能用这个方法和大家拉近关系、帮我在村里站住脚，我觉得这很划得来。”

尤其能让她眼中世界的幸福多一些、痛苦少一些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合算的。

“你怎么老是以利己的口吻说一些利他的事？但偏偏又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你这句话就分析得很深刻，这恰恰说明读书真的有用，但我还是要更正一下，不是利你，是双赢。非要‘利’也是利村里的小孩，你不过是收了点心情变好点的附加的‘利’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姜穗岁叹了口气，但李平安知道那不是不耐烦的意思，而是“真拿你没办法。”

“好，明天我去找村长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找村长提这件事时会说你想在走之前教小孩读几个月书，不会把你想留在这的事告诉他，你也不要说漏了。你先试试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再说。”

他知道姜穗岁在给自己准备退路。

先把话说清楚，后面要是没走就是大好人，像以前的夫子们一样受人敬仰；

但若是说好了想留下来结果适应不了想提早离开，那就是大罪人，很少有人会感念他之前的好。

想到这李平安心里暖暖的，微笑道：“好，都听你的。只是如果这样说，村长会愿意为我重开村学吗？”

“他哪有可挑的。别说是几个月，就算几天他都能乐呵呵地让你试试，他天天做梦都盼着村里出个状元，坚信村里所有小孩都是明珠蒙尘了。”

姜穗岁刚发现自己好像说话越来越文绉绉，这一整个冬天的朝夕相对读书习字还真不是白学的。难不成李平安真的命中注定是做夫子的料？

“但你要做好准备，村里现在适龄的孩子大概六七个人，据我所知那是一个比一个淘气，感觉个个都是小张宥阳。”

说着姜穗岁终于躺回被窝，晾了太久的被窝有些凉了，激得她缩了一下，她把自己裹成一团后闭上眼自言自语，“我还是一开春就上山采点降火顺气的草药吧。”

听到对面的人嘟囔着，呼吸也越来越平稳，李平安也躺回去。

天还是那么黑，冰雹声渐渐止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