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皱着秀气的眉,“我想杀了所有欺负我的人。”
观微眼睁睁地看见,他身上那股浅淡的妖气渐渐浓厚了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残破气味。
她把手搭在小孩的头顶,小孩察觉到温热的触感轻轻地盖在他的头顶,藏在衣袖下的手用力攥紧,压抑着嗜血的杀欲。
“你……”观微放下了手,“是半妖?”
小孩闻言当即白了脸,混着脸上的灰尘好像一只瘦巴巴的可怜小猫,随时随地都会被风吹倒。
让知微的脑中嗡鸣刺痛。
“我……”
“和我来。”观微拂了拂袖子,一步一步带他走上台阶,登至她所住之地,须走九百多级石阶。
这小孩虽然瘦弱,却还是硬生生地挺着脊背走得脚底磨出血,走到山顶日暮西山。
天云青黛如远山杳杳,几抹飞云垂挂在靛蓝翻着鱼白的天幕上,染着醉人的金色,天际几乎与山间雾霭浑然一体,却陡然烧出一线血滴的赤色。
小孩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景色,他见前头的那位白衣姐姐转了身。
胜雪的肌肤让云雾霞光也青睐她那般,浅浅落在她肩头,那袭素朴白衣被霞光绣成金缕衣。
最令他离不开目光的,是她染着彩光的眉目,那双熠熠生辉的墨眸,好似永远都比珠宝更夺目。
“仙人……”小孩喃喃自语。
“嗯,”观微淡声应道,“跪下。”
小孩立即叩首在地,紧紧闭着眼,虔诚地跪拜属于他的神明。
“什么名字?”
他听见观微问,踌躇片刻,“仙人,我本名凤月,可我不想叫这个名字。”
“月很好听,”观微顿了顿,“那便冠以月渡之名,姓氏……”
“沈,”小孩低低地回了一声,“那是我死去的人族母亲姓氏。”
“好,沈月渡你可想好了?”观微将身侧玄女剑再一次抽出,寒光映着夕阳,“拜入我门下。”
闻言,小孩猛地抬头,圆嘟嘟的眼睛眯成月牙,“想好了仙人!”
“我门下无甚规矩。”观微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落下,却在小孩的心底里掀出惊涛骇浪,“不杀无辜,不欺弱小,不枉用法力害人。就这三条,犯一条,我废你修为,逐你出门,永不复收。”
“徒……徒儿谨记。”沈月渡深深低着头。
“站起来。”
观微望着这个单薄的小徒弟,手上递过一枚玉佩。
沈月渡接过这一枚泛着碧绿的玉,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塞了团棉花,使劲咽了咽,“谢师尊……”
“既已拜师,今日便开始修行。”
“是!”沈月渡将玉佩揣进怀里,猛地站起身来。
伤口扯得他龇了一下牙,又飞快地压下神色,挺着胸膛望向观微,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沈月渡被安排在了旁边的屋子里。
月色漫过九百余级石阶,观微正立在檐下拭剑。
玄女剑在月光下泛着冷沁沁的银辉,映着她半张脸,眸光沉沉。
她抬眸望了一眼西厢那间小屋,窗纸后透出一星摇曳的烛火,映着一个蜷缩的影子。
观微收了剑,推门而出。
夜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涩气拂过衣袂,她走至屋前,伸手一推。
门未闩,吱呀一声轻响,风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榻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仁骤然收缩,尚未来得及辨清来人,一只手已从枕下抽出,指间夹着一把极小的薄片,尖利如刃,直刺观微咽喉。
动作狠绝,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