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城外时既不抬头往城楼上看,也不停步歇脚。
他们只是走,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绕过城墙的拐角就看不见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下了城楼。
他走下城楼的时候沿着城墙根走了几步,
在一段墙根底下的阴影里停住了。
墙根底下的砖缝里长了一丛细草,草叶已经枯了,被风吹得伏在砖面上。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丛枯草,草茎脆了,一碰就断了。
张卫国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替一户人家修倒塌的院墙。
院墙是土坯的,顶上一排砖,下面全是夯土的墙体。
去年秋天的雨水把墙根泡软了,
整段墙体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头,像一道被撕开了又合不拢的伤口。
他蹲在墙根底下把塌下来的土坯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码在脚边,
捡完了之后拿铁锹把裂缝里的碎土铲干净,然后重新活了一桶泥浆,一铲一铲地往裂缝里填。
他填得仔细,每填一层就拿木板压实了,再填下一层。
巷子口传来人声。
几个人的,声音不高,但巷子窄,
拢着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说李密占了洛口,粮仓都归他了。”
一个声音说。
另一个接道:
“瓦岗那帮人越来越大了,河南那边已经没有官军了。”
第三个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已经不怕被人听见了:
“昏君,还待在江都,天下都散了。”
那三个字落进巷子里的时候被空气托了一下,
飘了一瞬才落下去。
“昏君”
张卫国手里那铲泥浆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填。
他听见巷子口的说话声远去了,脚步声也远去了,
剩下他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是那堵还没有完全填好的院墙。
他填完了最后一道缝,拿木板把墙面刮平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墙补好了,
新泥的颜色跟旧墙有些差异,等干了就会慢慢接近。
他收拾好工具,把铁锹和泥桶冲洗干净,放回工具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