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401章 疯长（第1页）

众人散去，赵顼跟着三娘回到了艮园。跨进院门，闲杂内侍宫人都远远退开，他才压着心头积攒了整场宫宴的郁气，开口追问：“三娘，方才在宝慈宫，你明明可以辩白，可为何要忍下去？”

三娘并不急着答话，而是脱下华服、换了日常的小衫之后，才开口说着：“今日这样情形，你若越是护着我，恐怕后面的是非越多。”

赵顼有些生气，觉得三娘不信任他：“我都说了我会护着你。”

三娘拉着他坐下，细声安抚：“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高兴你愿意护着我。可如今的结果不好吗？只是禁足而已，正好落得清静。于我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清净，还能省了无数口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套被搁置的凤尾纹衣裙，淡淡一笑：“那你让她们把纹样的事情查清楚就好了，清者自清，我自己绣工不好，大家都知道。我自己段绣不出这样的凤尾。”

赵顼听她这般分析，心里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委屈：“可朕说了不让你受委屈的……”

三娘拍拍他的手背：“证据摆出来就好。她们也都不是傻子，我若真存了僭越之心，何必把证据做得如此明显，平白给人把柄？所以，这件事的目的，恐怕根本不是我。”

赵顼点点头，转念一想又生起气来：“可她们拿你做幌子，朕心里终究不舒服。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说完，他甩袖便往外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结果不用一天就查清楚了——那套衣裙在制作时，被人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水浸过的金线绣好了凤尾。那药水初时无色无味，也与裙子的颜色无异，穿在身上一点也看不出。但放个三五日之后，金线便会渐渐显现出来。而当初做这套衣服的时候，向岚身边的春梅曾去过尚衣局，在库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

赵顼将厚厚一卷供词卷宗，连同被锁拿的春梅一道，径直带到坤宁宫。殿内静悄悄的，他立在向岚面前，目光冷沉沉的，没有半分温度。

向岚匆匆翻看供词，又看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梅，浑身都发僵，连声急呼冤枉：“陛下！臣妾当真不曾授意！春梅你为何要诬陷我？臣妾当真半分不知此事！求陛下明察！”

赵顼静静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模样，面上没有半波澜，语气淡漠如冰：“陈氏的禁足即刻解除。念及你我多年情分，还有昭儿、晴儿在，这件事我不追究你的罪责。但你心中该有分寸，适可而止。”说完这句，他不再听向岚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拂袖离去。

殿门合上的声响沉闷，向岚僵在原地，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凉青砖地上。她怔怔望着赵顼消失的方向，心口一阵阵发空。她从头到尾没有谋划过这桩事，可所有证据，偏偏一环扣一环，全都指向她。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最后反倒落得这般境地。

听到此事的武蓉蓉，顾不得身怀龙嗣，连忙跑到坤宁宫看望向岚。向岚枯坐在床上，整个人被打击的很憔悴。

武蓉蓉安慰道：“娘娘，这件事还有些蹊跷，你再想办法查查，也许还有转机。”

向岚的眼泪默默滚落，轻轻摇头：“没用的。陛下亲自查证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推翻？他怕是……”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哭着说出来，“他怕是恼了我了……”

武蓉蓉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事说起来疑点重重，陛下就没怀疑过吗？您说，会不会是陈贵妃……”她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往下说。

向岚哪里听不出来武蓉蓉的意思？她自己又怎么没怀疑过，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是陈贵妃自导自演的，专门用来诬陷自己。可是，现在没有半点蛛丝马迹。

她只能叹气到：“陈氏向来深居简出，而且，我觉得她不是这样擅于心机的人……”

武蓉蓉似乎有些着急的打断她：“我的好娘娘，坏人难道从不伪装吗？况且，以前她位份低，这些事做了也没什么结果。可如今呢？就在娘娘您一人之下，难道她还不搏上一搏吗？”

向岚现在心乱如麻，越听武蓉蓉的话越心慌：“她真的会吗……”

武蓉蓉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才又说道：“我不知道。可是娘娘您想啊，如果不是她，还会是谁呢？”说完似乎又陷入了沉思。猛然，她微微惊呼：“难道……！”说完她马上死死捂住了嘴巴，睁大眼睛看着向岚。

向岚被她惊了一下，但是看清楚了她的反应之后，后背立马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陈贵妃，就可能是陛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赵顼对陈三娘的宠爱，她们都看在眼里。若真是赵顼为了替陈三娘扫清障碍，不惜设局陷害皇后……那她们这些在后宫里争来斗去的人，又算什么？

向岚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争的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