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顺着小路走到山谷口的时候,原本还带着松脂暖意的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刚跨进谷口的木栅栏残骸,黎详就“嘶”地吸了一口冷气——呼出来的气直接在面前凝成了白雾,胳膊上刚才被妖兽血溅湿的地方,转眼就结了一层薄冰。
两边的黑岩壁上挂着几百年没化过的冰棱,太阳从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冰棱上折出冷银色的光。
谷底静得吓人,连虫子叫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脚踩在冻硬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沿着谷里的小路走了半柱香,一潭冰蓝色的水就出现在了俩人眼前。
这潭水不是普通的寒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潭边的黑岩上凝着厚厚的白霜,离潭水还有十几步远,就能感觉到一股股扎骨头的冷意从水面上冒出来。
洛白的神念铺在潭面上,能清晰感觉到潭水深处沉沉着一股带着凶气的影子,正缩在潭底的石头缝里,盯着潭边的东西。
“大哥,你看!”黎详抬手指着潭边一块凸出来的黑冰岩,声音压得很低。
那块离潭面两丈高的冰岩顶上,就长着他们要找的第一样破境材料——三千年寒髓灵芝。
这灵芝和外面林子里长的普通灵芝完全不一样,伞盖是半透明的冰蓝色,像用整块千年寒玉雕出来的,伞盖上面缠着细细的、银线一样的寒丝,风一吹,那些寒丝就跟着轻轻晃,飘出来的冷意把周围方圆几十步的草全冻死了,连黑岩上都结了一层亮晶晶的冰花。
灵芝的根深深扎在冰岩缝里,哪怕隔着老远,洛白都能闻见那股清冽的、像刚下过雪的味道。
洛白没急着上去摘灵芝,他抬手按住正要往前冲的黎详,神念锁着潭底那团凶气:“别往前了,这潭水底下藏着东西,是专门守这株灵芝的,归墟五重的冰蟾。”
黎详当时就把黑石大斧从背后摘了下来,斧刃上的道纹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又是归墟五重?没事大哥,上次那铁翼鹰归五重你都能斩,今天这冰蟾归五重,咱们俩联手,一斧子一剑就把它劈上来!”
他话音刚落,潭水表面那层薄冰“哗啦”一声碎了,一只足有磨盘大、背上顶着淡白冰甲的冰蟾,从潭水里探出头,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冰岩上的寒髓灵芝,喉咙里发出“咕呱”的低鸣。
冰蟾从潭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背上的淡白冰甲就喷出来一大片冷得扎骨的冰雾,黄眼睛死死盯着洛白和黎详,喉囊鼓得像个皮球,眼看就要把那冻得能把人筋骨冻裂的冰舌吐出来。
黎详已经把黑石大斧举到了半空,脚都蹬在地上准备跳上去劈这归五重的冰蟾了,结果他还没蹬出去,洛白的身形就已经闪了出去。
洛白脚在潭边的冰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道半金半黑的影子,瞬间就落到了冰蟾的跟前。
他甚至都没召出帝临分身,手里的寂灭墟天剑顺着冰蟾背上冰甲的缝隙,轻轻一刺,手腕一拧,那只活了上千年、连归四重猎手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归五重冰蟾,连冰舌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剑劲顺着体内经脉搅了个对穿,庞大的身子“噗通”一声栽倒在潭边的碎冰上,黑红色的血刚流出来,就被潭边的寒气冻成了碎冰碴。
从冰蟾从潭里探出头,到它被斩在地上,前后连十息的时间都不到。
黎详举着斧子的动作僵在半空,嘴张得能塞下去一个整鸡蛋,愣了好半天才把举着的斧子慢慢放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哥?我这斧子都举起来了,你怎么就把它宰完了?这可是归五重的冰蟾啊!上次我们部落组队来猎这东西,折了三个归二重的猎手才把它耗死,你这……你这也太快了!”
洛白弯腰把冰蟾体内那枚泛着冰蓝色的妖丹挑出来,转身跳上两丈高的冰岩,伸手把那株缠着银线寒丝的三千年寒髓灵芝轻轻拔了下来,抖了抖根上沾的冰碴,直接收进了随身的储物空间。
他跳回潭边,拍了拍还在愣神的黎详的肩膀:“发什么呆?第一样材料已经拿到了,走,我们找下一样凝魂露去。”
黎详跟在洛白屁。股后面,嘴里还在碎碎念:“我以前还觉得自己归三重挺能打,跟大哥比……我这根本就是出来打酱油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裹着金色道韵的身影,毫无声息地落在洛白和黎详面前的冰岩上。
那身影是个穿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头发用玉簪束得整整齐齐,指尖捏着一枚泛着灵光的玉牌,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两把磨得发亮的飞剑。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站在冰岩上,身上归墟十重的威压顺着道韵漫开,谷里挂了几百年的冰棱“咔咔”往下掉碎渣,潭面刚结好的薄冰直接裂成了碎块。
洛白站在原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纯阳道焰都下意识绷紧了——他斩归五重冰蟾的时候都没这种压迫感,眼前这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沉得像万载寒潭,危险得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哦?这是什么山沟沟里跑出来的野人?”锦袍年轻男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洛白身上的粗布衣、黎详身上沾着妖兽血的兽皮袍,眼神里带着点看山猴子似的随意,“身上连个正经道袍都没有,也配进这太玄道墟?”
黎详看着眼前的锦袍男子,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攥着手里的黑石大斧,指节都因为用力泛了白,凑到洛白旁边压低声音,气声都在抖:“大哥……这是……是宗门的天才。”
“宗门天才?”洛白看向黎详,皱了下眉头。
“大祭司以前跟我们说过,我们这种在山里靠打猎过活的部落,在内域连三流势力都排不上。”黎详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盯着锦袍男子不敢挪开,“真正的内域主宰,是那些立在云山上的大宗门——他们有成套的道法典籍,有上古传下来的高阶道器,还有专门修炼神魂的秘术。
同样是归墟境,一个宗门出来的普通修士,能赤手空拳打我们三个同阶的部落猎手;
要是宗门里的天才,同阶之内,我们部落的人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你看他身上那身锦袍的道纹,还有他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被寒风吹动的样子……这种人,根本不是厉屠那种山里的野修能比的。”
洛白顺着黎详的话,神念悄悄铺到那锦袍男子身上,刚碰到对方周身那层薄薄的道韵护体,就被弹了回来——他的神念比同阶强出数倍,在这年轻人的护体道韵面前,像伸手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心里清楚黎详没说错,眼前这人,和之前他在部落里遇到的所有猎手、妖兽、厉屠那种部落猎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这就像他之前在七十二魔渊里遇到的外域野怪,和真正从大宗门出来的核心弟子之间的差距——人家从会走路开始,就有最好的功法、最纯的丹药、最顶级的道器喂着长大,而他们部落里的人,是拎着石斧在深山里和妖兽搏命,搏出来一点修为,和人家从小到大系统练出来的体系,完全不是一回事。
锦袍男子听着俩人在旁边咬耳朵,嗤笑了一声,指尖的玉牌晃了晃,眼睛已经落在了洛白刚才摘了寒髓灵芝的那块冰岩上:“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三千年的寒髓灵芝。山里的野人就是山里的野人,捡点这种破药材就当宝贝了。”
他抬了抬眼皮,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把灵芝交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头,我就不跟你们两个野修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