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4427章 娄小娥愣了愣（第1页）

何雨柱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目光落在女人那双因为浸了冷水而冻得指节发红的手上：

“二十几斤的大排骨，那是你这双手端得动的？鱼也是，刮姜也是……你打小在大宅门里长大，什么时候干过这些粗苯邋遢的脏活儿？你……你成心拿刀子剜我的心呢？”

娄小娥愣了愣。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横行霸道、哪怕挨了闷棍都咬着牙不肯吭一声的糙汉子，此刻躺在被窝里，红着一双眼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自责心疼地看着自个儿，女人心底深处最后那一丝疲惫与委屈，轰的一声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泛着甜味的温水。

她眼圈微微一热，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抹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心疼的娇嗔。

她反手握住了何雨柱粗糙滚烫的大手，身子往前倾了倾，把自个儿微凉的下巴轻轻搁在何雨柱厚实坚硬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得像是春日初融的溪水：

“何雨柱，你当我是纸糊的花瓶呢？碰一下就得碎？当年许大茂在后院摔盘子砸碗、整宿整宿不着家，我一个人守着那间冷冰冰的偏房，什么粗活苦活我没自个儿扛过？”

娄小娥抬起头，那双清亮的大眼睛深深注视着男人的眸子，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那时候干活，心是死的，干得再多也是怨气；可如今在这间屋里，我是给你何雨柱干活！你是我的男人，是替我遮风挡雨、让我能在满四九城挺直了腰杆做人的天！看着你躺在炕上烧得满头虚汗，我要是还能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喝茶，我娄小娥成什么人了？！”

女人伸出另一只手，极温柔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干裂的死皮，眼角眉梢挂着看透世事的深情：

“再说了，你瞧瞧外头那八扇大平板玻璃，瞧瞧那满屋子的红松大家具，瞧瞧雨水今儿早晨出门子时的风光排场……这哪一样不是你何雨柱拿命、拿一身的血汗一寸一寸拼回来的？”

娄小娥的眼眶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语：

“柱子，往后只要有我在这一天，这屋里的烟火气就断不了。你在外头顶天立地，回了这道门，累了、病了，有我守着你。你别嫌我管得宽，也别嫌我手脚笨，咱们两口子把日子过到这份上，命早就拴在一根绳子上了，分什么你干我干的？”

这一番大实话，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甜言蜜语，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何雨柱两世为人结在心口窝上最后一层坚冰。

男人眼角那一滴忍了许久的浑浊热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粗糙的面颊滚落下来，砸在娄小娥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何雨柱猛地用力，将女人柔软单薄的身子一把拉进了被窝边缘，大手死死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脸埋进了娄小娥馨香温软的颈窝深处。

男人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低沉哽咽：

“媳妇……我何雨柱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大德啊……”

“傻样儿……”

娄小娥由着他紧紧搂着，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轻柔地抚摸着男人粗硬的短发茬子，嘴角挂着满足而安详的笑容：

“好好躺着，发透了这一身汗，我去给你把姜水端进来擦洗擦洗。解成一会儿就把热豆腐端回来了，锅里还温着老母鸡的高汤，下晌给你煮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豆腐脑，多撒胡椒面，保管你明儿早晨起来，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硬汉子。”

外头，前院阎解成那一阵阵小跑回来的急促脚步声穿过了垂花门，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敲门声与恭敬的呼唤：

“何家嫂子！热豆腐买回来了！刚出锅的大嫩豆腐，还冒着滚汽呢！”

娄小娥拍了拍何雨柱的后背，从他怀里轻轻挣脱出来，替他把大红棉被重新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通透的大眼睛。

女人转过身，整了整微乱的衣襟，脸上挂着一抹从容大度的当家主母神采，迈着轻盈坚定的步子，撩开厚门帘，快步迎向了门外那一缕越来越暖的人间晨光。

屋里头，焦炭炉火静静地烧着，水仙花在案头吐露着芬芳。

何雨柱躺在滚烫暄腾的被窝深处，听着门外自个儿媳妇有条不紊的说话声、听着四合院天井里渐渐热闹起来的扫雪声与鸡鸣声，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两世为人以来最踏实、最幸福、也最无畏的从容微笑。

这一方天地，彻底立住了。

而属于他们的长长久久的人间岁月，正伴随着这病榻前的无尽温情，一步一个脚印，朝着那春暖花开的大好前路，从容漫卷而去……

大清早那碗滚烫浓酽的鸡汤豆腐脑落了肚，何雨柱身上那层虚汗发得更透了。

娄小娥拿干布巾给他在被窝里细细擦抹了两遍，又换下了那身被冷汗浸得发酸发硬的深灰棉线衣裳，换上一身干爽厚实的白棉布中衣。何雨柱倒在热炕头上，嘴里嚼着娄小娥塞过来的半片生姜，虽说脑门子上的高烧退下去大半，可那两只眼眶子依旧沉得像挂了生铁称砣，喉咙深处像被粗麻绳狠狠勒过一遍，咳出来的唾沫星子还带着一股子灼人的火焦味。

他自个儿心里头清楚，这哪是一两碗姜汤热豆腐就能彻底拔干净的小毛病？

这些年，他在红星轧钢厂一食堂那千人火炉子跟前掌大勺，夏天里头光着膀子被四五百度的大灶火生生烤着，冬天里头为了洗几百斤冻白菜、刮大猪头，两只胳膊肘子直接往冒冰碴子的深井水里硬扎；再加上前些日子在冰窟窿似的自来水暗沟里泡了大半宿，风雪天里连轴转着跟地痞亡命徒动手……这一副身板瞧着是铁打的金刚，内里早被水火相激、冷热交冲给掏出了一道道暗伤。平日里心气儿顶着，如同一口绷紧了弦的硬弓，瞧不出破绽；如今雨水风光大嫁，心口那口恶气彻底卸了，骨头缝里那些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劳损寒毒，便像决了堤的水一样，趁虚直往脏腑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