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4421章 帘子重重垂落（第2页）

何雨柱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坐起来。

这是他几十年刻在骨头缝里的老习惯——五点半，天擦亮，无论是大杂院里的鸡叫，还是厂区深处那声隐隐约约的晨起汽笛，只要一响，他这当大师傅的就得骨碌爬起来，披上袄子去捅炉子、烧滚水、倒尿盆、备早饭。

可今儿个，他这只宽大粗壮的手掌刚刚撑在坚硬发热的炕席上，手腕子便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回了被窝深处，震得身下的木板炕沿发出“咯吱”一声沉闷的呻吟。

冷汗，顺着他凌乱粗硬的发根，大颗大颗地往外渗，瞬间湿透了脑后那只填满了荞麦皮的粗布蓝枕头。

何雨柱闭着眼，牙齿在发烫的嘴唇内侧狠狠咬了一下。

病了。

两世为人，身子骨结实得像一头老叫驴、大冬天敢光着膀子在水井台洗冷水澡的何雨柱，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结结实实地趴了窝！

何雨柱在心底深处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他不是铁打的。

这一连串的日子过下来，他神经绷得比弓弦还要紧。先是冷水暗渠里掏烂泥、后是东直门外顶风冒雪踹断赵瘸子的腿骨，紧接着在大棚底下跟全院禽兽斗心眼、一夜未眠在风口里自省长谈，后头又是替妹妹雨水置办下轰动全城的重头嫁妆、操持回门宴的大酒大肉……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靠着心头那一股子死撑着不能倒下的恶气在硬顶着！

如今，雨水风风光光地进了段家的门，大院里的刺头全被他收拾得伏伏贴贴，藏在东厢房暗格里的金条和商业大计也全落在了娄小娥的掌心里。

这一股子撑着他横冲直撞的硬气陡然一松，积压在五脏六腑深处风寒湿毒，立时像山洪暴发一般，铺天盖地反噬了上来！

身侧的大红棉被被轻轻掀动了一下。

一股子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伴随着细微的窸窣声，悄然钻进了何雨柱滚烫发燥的鼻孔里。

娄小娥醒了。

女人睡觉向来警醒，刚才何雨柱跌回炕上的那一声闷响和粗重的喘息，瞬间将她从浅眠里惊醒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软绸睡衣，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白光，下意识地侧过身去，伸手想要像往常那样搂住男人的腰身。

可她的指尖刚碰到何雨柱的后颈窝，娄小娥整个人便像是被滚油狠狠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缩手，整个人瞬间清醒得彻彻底底！

烫！

那皮肉烫得吓人，贴上去不仅热得灼手，甚至还黏糊糊的全是一层冰凉发黏的冷汗！

“柱子？！”

娄小娥惊呼了一声，猛地从被窝里撑起身子，一把拉开了里屋挡风的蓝布门帘。

晨光穿透薄雾照了进来，落在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