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4399章 青砖地（第2页）

何雨水满面通红地接了包裹，小手在衣角上捏得死紧，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路上慢着点骑，到了所里喝口滚水。”

何雨柱披着呢子军大衣，迈着沉稳的大步，亲自把段卫东送出了东厢房的木门槛。

此时的中院天井里，不少邻居正借着微弱的天光在外头倒脏水、抱柴火。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过道边上拿草绳捆着大白菜，后院刘海中倒背着手在垂花门底下晃荡，而西厢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后头，秦淮茹和贾张氏两张蜡黄干瘪的面孔正贴在窗缝后头，神色复杂地直勾勾往外瞅着。

见着何雨柱亲自领着一身笔挺警服的段卫东走下台阶，满院子的人动作齐刷刷慢了半拍。

刘海中眼神闪烁，硬生生把头偏到了一边假装看天，可那发酸的面颊却抽搐个不停；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隔着老远就堆出一张满是褶子的笑脸，遥遥冲着段卫东点头哈腰；而西厢房门缝后头的那两道视线，更是在触及段卫东腰间锃亮的警用皮带铜扣时，触电般地猛缩了回去，帘子啪嗒一声垂落，透出一股子说不尽的落魄与死寂。

段卫东在穿堂门前停住了脚步。

小伙子转过身，挺拔如松地立在青砖甬道上，迎着凛冽的穿堂风，双脚啪的一声并拢，恭恭敬敬地对着何雨柱深深鞠了一躬：

“哥！留步！我走了！”

“去吧。”

何雨柱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站在风口中，宽阔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稳稳当当挡住了身后整座四合院所有的暗流与算计。

男人嘴角衔着半截烟卷，冲着段卫东挥了挥手，眼神深邃平静：

“初二那天早点过来，老子给你备下三十斤正宗大红袍花椒熏的大肥肘子！”

段卫东大笑了一声，推起自行车，长腿一跨，车铃铛当当作响，在满院人敬畏惊羡的注视下，迎着漫天飞舞的黄昏暮雪，风驰电掣般冲出了大杂院的大铁门。

风雪渐急。

何雨柱站在空旷冷清的中院天井中央，看着那道矫健挺拔的深蓝色背影彻底消失在南锣鼓巷拐角的大雪深处，心头那一抹两世为人以来最沉重的大石头，终于在这一场凛冽的冬暮严寒里，彻底化作了一片浩荡无垠的万里晴空……

送走了段卫东，外头的天色就彻底塌了下来，黑得像一口扣实了的生铁大底锅。

风雪在暮色里越发紧凑，大团大团干硬的雪片子被穿堂风撕扯成碎沫，顺着东厢房高阔坚实的红松木大窗框子扑棱棱地撞上来，撞在透亮的厚平板玻璃上，发出极细碎又沉闷的沙沙声。玻璃窗的边缘被屋里头的热气烘出一道道蜿蜒的水迹子，又被外头刀子似的酷寒一逼，转瞬结成了一圈圈泛着白光的冰凌纹理。

中院的青砖地上早叫雪沫子给盖得平平整整。

先前段卫东推车出门时压出来的那道平直深重的车辙印子，这会儿已经被新落的白雪填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模糊发暗的凹痕。

西厢房贾家的破门帘子在冷风里微微掀起了一条小缝，里头不见点灯，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枯黄眼珠子隔着缝隙直勾勾地往东厢房探，直到瞧见何雨柱把那两扇厚实的实木门板“哐当”一声彻底阖死、落了粗黑的生铁插销，那道缝隙才触电般啪嗒一声落了回去，归于一片发霉烂药味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