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沾着昨夜废砖窑荒草甸子里的黑泥和血迹。
“扑通!!”
棒梗刚跨过门槛,两条腿就像是被斩断了筋一样,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方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他没有敢往前走半步,就那么跪在门后的阴影里,两只手平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死死抵在砖缝之间,浑身抖得像是在狂风暴雨中剧烈颤抖的秋叶。
门外,秦淮茹默默地拉上了门帘,将屋里屋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水壶里的滚水在铁圈上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何雨柱坐在太师椅上,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他连看都没看跪在门口的棒梗一眼,神色沉静得像是一尊立在庙堂里的青石神佛。
直到一碗热茶喝尽,何雨柱才缓缓将茶碗放在八仙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屋子里不啻于一声平地惊雷。
棒梗浑身猛地一颤,额头在坚硬的地砖上撞得通红,眼泪鼻涕瞬间顺着指缝淌了下来,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战栗:
“柱……柱子叔……我来了……我任凭您发落……您把我送保卫处吧……我去蹲大狱……我给您抵命……求求您……别祸害我妈……别祸害我贾家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
擦啦。
火柴划亮,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阴影里跳跃了一下,随后升起一缕笔直青白色的烟气。
何雨柱吸了一口,透过弥漫的烟雾,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了跪伏在地的少年身上。
“抵命?”
何雨柱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前些日子在风雪料场里的暴怒与凶狠,反而平缓得让人心悸,像是一块在深潭底浸泡了百年的顽石,不起一丝波澜:
“贾梗,你那条命,值几个钱?”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的那块沾血的铜垫圈:
“老嘎斯卡车上的纯紫铜,黑市上一块八毛钱一斤。这一块垫圈,顶天了值两毛六分钱。”
“昨儿夜里在东直门外,为了这十几斤烂铜,赵瘸子的左腿迎面骨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只能在土炕上拉屎拉尿;孙满仓现在在分局看守所的死牢里关着,盗窃国家战略工业物资,最低是个无期徒刑,弄不好开春就要拉去卢沟桥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