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关不紧的木门,先撞进眼里的是满室沉得化不开的旧意。
连空气里都飘着点老杉木混着隔夜茶的温吞气,是专属于常委小会前的、绷着静的调子。
房间不大,摆不下花哨的布置,正中间那张长桌是三十年前的老物件。
整块杉木芯子压出来的,边缘被几代人的茶杯底磨出一圈浅棕色的包浆,像被时光揉软了的印子。
桌上没摆多余的东西,五人位刚好卡着长桌的五个点。
正对门的主位空着,桌角早放了一套青瓷杯,杯身冰裂纹磨得发亮。
杯底压着张折得齐整的白纸,旁侧立着只钢笔,笔帽旋在一边。
墨囊是刚灌过的,笔尖凝着颗半滴未坠的墨珠;东西两侧各两个位置。
每座跟前都按着同样的规矩放了杯、纸、笔,连白纸摆的角度都冲着主位偏十五度,是机关里磨出来的不用多说的默契。
靠东墙立着个掉了点漆的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的老标签边角卷了边。
顶上架着个白瓷托盘,盘里码着一摞搪瓷缸。
缸身印的“东峰市先进工作者”红字褪成了淡粉,是给临时列席的人备的。
西墙根靠着个老式的落地扇,扇叶上积了层薄灰,这会儿没开,静静杵在阴影里。
旁边的转角几上摆着个保温壶,壶塞刚被拔开过,木塞子缝里还飘着点若有似无的白汽。
靠窗的位置拉着半幅藏青布窗帘,布面洗得发皱。
漏进来的半格阳光刚好扫过长桌中间的那只搪瓷烟灰缸——缸身擦得干净,里面躺着三两根掐得整齐的烟蒂。
是上一场会残留的痕迹,没人动,也没人收拾,就安安稳稳待在那儿。
墙上挂的东峰市全域地图框子有点翘边,玻璃反光把主位的空椅子映得发虚。
椅子是厚皮的,扶手处磨出了浅白的印子,其他四把椅子也都规规矩矩贴着桌沿摆。
椅脚和桌腿的间距刚刚好,像是用尺子量过,没一丝歪扭。
门后的挂钩上挂着两件半旧的夹克,一件藏青,一件灰黑,袖口都磨起了细毛,是早到的人刚随手搭上去的。
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只有墙角的老挂钟摆不紧不慢地晃,滴答、滴答,把满室的静往长桌的五个空座上堆。
堆得快要漫出来的时候,楼梯口才传来第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
几天以后,决定东峰市发展趋势的几个首脑,他们再次的来到了这里。
孙书记和马云波俩人,还是最后来到了小会议室,并不是他要显摆身份,如果他超前到了,其他人岂不是更尴尬窘迫。
沉稳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马云波手里抓着笔记本,照样紧贴在他身后坐下。
身体颔首前倾,表现得谦虚有礼。
这次孙书记并没有立刻讲话,为了让气氛活跃一些,竟然掏出香烟甩了一圈。
大家同时点上了火,一时间在会议室里面吞云吐雾了起来。
幸亏窗上口的换气扇够大,正在卖力地不断工作。
很快把这些烟雾横扫一空,这才没造成多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