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杨炯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笑着由她拉,“只是你这女教皇带着情夫满街晃荡,不怕人说闲话?”
“你怕?”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那我就不怕!”卢克雷齐娅头也不回,拽着他出了议事厅,穿过廊道,下了石阶,径直往市政厅大门走。
麟嘉卫亲兵队长在门口站岗,见卢克雷齐娅拉着杨炯出来,愣了一下,随即收枪立正,目不斜视。
卢克雷齐娅经过他面前,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今日不用跟了,放你半天假。”
队长拿眼去看杨炯。
杨炯冲他摆摆手,队长会意,抱拳退到一边。
出了市政厅大门,五月的日头暖烘烘晒下来,台伯河的风从河面吹上来,裹着水汽和花香,扑在脸上又湿又软。
河畔栽了一排风信子,蓝的紫的白的,一簇一簇挤在石栏边上,开得正艳,香气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罗马城三日工夫就变了个样,街面上战时的断木碎石全清干净了,烧塌半边的房屋拿木板先钉上,工匠蹲在脚手架上补墙,底下小贩扯嗓子叫卖,面包房飘出一股焦香,卖橄榄油的摊子前头排了七八个人,跟打仗前没什么两样。
卢克雷齐娅挽着杨炯的胳膊沿河走,步子不急不慢,可那双眼眸闪烁不定,明显是有心事。
走了好一阵,她忽然开口,语气可以轻松:“哎,我问你句话。”
“你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心挺狠的?”
杨炯偏头看她。
卢克雷齐娅眼睛盯着河面,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挽他胳膊的手指头却悄悄收紧。
“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问问。”卢克雷齐娅脚尖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子,“那天在拉特兰宫,那么多人看着,我拿枪崩他,一枪接一枪,最后他被活活打死了,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你会不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狠?”
杨炯没接话,走了四五步,忽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卢克雷齐娅停下脚步,扭头瞪他。
“我笑你绕这么大个弯子,想听句软话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不像你。”
卢克雷齐娅脸腾地红了,一把甩开他胳膊:“谁想听软话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爱说不说!”
说着加快步子往前走,蓝色裙摆甩得啪啪响。
杨炯慢悠悠跟在后头,嘴里嘟囔:“哎,这风信子开得真好,罗马的太阳也舒服,河风一吹,脑子都清醒了,要是有人陪我好好逛一逛,那就更好了。可惜啊可惜。”
卢克雷齐娅竖起耳朵,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了。
杨炯接着嘟囔:“不过这人也怪,方才还拉着我胳膊,一转眼就自己走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怪不得说女人心海底针。”
卢克雷齐娅站住了,回头瞪他,金瞳里火花直冒:“你说谁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杨炯!”
“哎!”杨炯笑着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伸手去拉她手,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真生气了?”
“谁生气了!”卢克雷齐娅别过脸去,胸口起伏得急,耳根红了个透,“你们男人就是这样,问句真心话就东拉西扯,没一句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