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倏忽而过。
巴尔港的栈桥上,杨炯负手而立,望着海面上一字排开的蚣蝮级铁甲舰。舰首龙旗猎猎,锚链已经收起,甲板上水手来回奔跑,缆绳一根根解下,沉重的铁锚从海泥里拔出来,带起一蓬蓬浑浊的泥沙。
向天南一身玄色甲胄,大步走到杨炯面前,右拳捶胸:“陛下,末将出发了!”
杨炯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盔甲穿得齐整,腰间火枪皮套扣得严实,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肩甲:“圣马力诺一战,不在于杀敌多少,在于把两万兵全部运上岸。记住了?”
“记住了!”
“去吧。”杨炯摆摆手。
向天南转身大步而去,靴跟叩在石板上,咣当咣当响成一片。
舰队缓缓离岸。
宁芙站在蚣蝮号舰尾,月白罗裙被海风吹得紧贴身子,金发用一根银簪绾着,碎发在额前乱飞。
她没回头,自始至终望着前方海面,可嗓子却已哑得不成样子,努力维持着体面。
埃莉诺裹着一件猩红斗篷,站在宁芙身侧,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脸上那层笑意从得知有孕起就没褪过。
她偏过头,朝栈桥上的杨炯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大喊:“记得写信呀!”
贞德蹲在甲板角落里,灰羊毛短袍外面套了件不合身的锁子甲,腰间别着那枚黄龙福字佩,用一根红绳系得紧紧。
她冲杨炯咧嘴一笑,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靴带。
三艘蚣蝮级铁甲舰、十二艘运输船,帆篷连成一片,出了巴尔港,顺风向西北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成了海平线上几个灰白点。
杨炯在栈桥上又站了一阵,直到那些点彻底消融在天水之间,这才转身回堡。
送走埃莉诺、宁芙、贞德三人后,杨炯在巴尔港又停了一日。
这一日里,他把谢令君、伊薇、特罗图拉、桃谷花四人叫到城堡大厅,把海图铺开,手指在希腊南端重重一点:“海陆并进,光靠海军从帕特雷登陆,我不放心。
你们四人走路陆,从巴尔港南下,经格拉莫斯山进希腊,路上多探多听,早做准备。”
谢令君重重点头:“希腊多山,陆路难行,但正因难行,反而不会有人设防。”
“正是这个道理。”杨炯道。
伊薇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担忧问:“就我们四个女人?”
“你们四个还不行?”杨炯反问。
伊薇嘴角一撇,没再说话。
路线定下,四人也不停留,当日便从巴尔港南门出发,轻装简行,往希腊去了。
两拨人都送走,巴尔港便空了大半。
杨炯也不多留,当夜便带着伊丽莎白、伊莎贝拉、澹台灵官、爱丽丝、卢克雷齐娅、蒲徽岚、芙蕾雅、阿卡莎八人,登上了早备好的一艘威尼斯商船。
这船不大,三桅,船身刷了层黑漆,吃水线以下贴了铜皮,船首雕着一只咬着自己尾巴的黑蛇。
船帆是威尼斯商船标准的猩红底金狮旗,船舱里堆满了成捆的羊毛织物,连甲板缝里都塞着羊毛絮。
杨炯站在船尾,举着千里镜朝海峡方向望。
亚德里亚海面风平浪静,日头偏西,海面铺了层碎金。
船行四日,一路无话。
出海峡那日,一艘那不勒斯海军巡逻船靠了上来,跳上来十几个水兵,领头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卫队长,挎着弯刀,一脸横肉。
杨炯站在甲板上,身上套了件灰扑扑的商贾长袍,腰间系着钱袋,脸上贴了假胡子,眉毛也用炭笔描粗了,看着活像个跑海贩布的威尼斯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