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十章12（第1页）

第十章安定湖湘

十二、初次面圣，李云博被皇帝的话惊到了（下）

李谷恍然道：“原来是韩公的入室弟子，怪不得如此了得！”

柴荣道：“李爱卿，你说，李学士还会跟朕北上中原吗？”

李谷道：“这个……就不好说了。可惜啊，韩公天下奇才，不幸流落江南，虽然名列公卿，实则沉沦下僚，满腔抱负，均付之东流。尔后白日游山玩水，夜间饮宴笙歌，借此打发时间，聊寄余生。而我李谷，有幸随圣上远征淮南，大破南唐，能追随陛下建功立业，此生足也。”

柴荣笑道：“呵呵，李爱卿，就凭你刚才那番看似恭谦惋惜，实则洋洋得意之词，你的境界就不及韩公。”

李谷一听，有些不服气，于是施礼道：“陛下训示得是。微臣境界，的确不及韩公，可是……”

柴荣道：“看来，爱卿有些不服。好，今日犒军，朕有些醉了，那就好好说说你不及韩公的地方。”

李谷垂首而立道：“微臣洗耳恭听。”

柴荣大饮一口，站起来道：“李爱卿，朕以为，你跟韩公才情，伯仲之间耳。适才朕说你洋洋得意，说的不是才情，而是为人境界。爱卿处顺境，虽能为国建功，但尚存功利之心，不能淡泊名利；而韩公身处逆境，颠沛流离半世，南唐皇帝庸庸碌碌，知其不可有成，功业雄心渐渐老去，于是看透红尘，寄情山水，此其一也。而你见李学士之火药秘籍威力无穷，就想恩威并施或者强讨恶要为我所用，是为见利忘义；而韩公虽然屈身南唐，半仕半隐，却未忘记天下大统，虽不轻易收徒，但见李学士之大贤器宇，于是留而教之，传其所学，为戡乱蓄才，此其二也。韩公学识，博古通今，而且继先贤绝学，著书立说，创下‘道器’之论，当今学者贤士无人能及，此其三也。李爱卿，有此三点，可否服气？”

李谷顿时满脸通红，拱手谢道：“圣上点拨，微臣汗颜不已。适才沐浴圣训，顿感茅塞顿开。”

“爱卿有此觉悟，朕甚是欣慰。”柴荣余兴未尽，继续说道，“朕曾读过一部韩公大著，其中有一著名学说，让朕受益终身，这就是刚才说的道器之论，这等高论，让朕受教终身，获益良多，至今仍能背诵。朕得其立论精髓，而今付诸实践，真乃幸事。因此，朕虽未入室，但也算是韩公弟子。今与李学士同门幸会于此，真是相见恨晚哪！”

李云博大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有为的皇帝，居然自称是韩熙载的弟子，这让他诚惶诚恐。他赶紧起身，稽首说道：“陛下九五之尊，却能屈尊韩门，草民五体投地！草民何德何能，居然沾沐圣光，汗颜不已！”

柴荣笑道：“李学士快快请起。自古以来，学问只有真假，并无贵贱。天下英雄，不问出处。今儿同门相聚，甚是难得。李学士，你深得韩公真传，不如为朕满朝文武，讲一讲这道器之说，如何？”

李云博起身，一阵莫名感动。既然皇帝开口要他传经布道弘扬恩师绝学，他又岂能推辞。于是拱手说道：“承蒙圣上抬举，草民就献丑了，说的不对，敢请指教。”他清了清嗓门，有条不紊地说道，“韩公道器之论，真乃孔孟大道正学。此篇开头，韩公引用了《周易》的话写道：‘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者，天道也，地道也，人道也。道之根本，在其恒常。恒常之要，在于千古不易。日月星辰流转，春夏秋冬更替，生老病死繁衍，此乃自然恒常大道。而人伦之道，实与之同。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是怀。’为政以德，君之大道也。德盛则国盛，德衰则国衰，此亦恒常之理也。器者，道之居也，天下唯器而已。道器相生相克，相依相斥，犹如皮与毛、形与影、身与魂。孔子曰：‘君子不器。’君子承载，乃天下大道；反之，天下公器，唯有德者居之，此言得知。故曰：大凡成就事业者，小成在力，中成在智，大成在德。……”

李云博讲述一通，听得一个个云里雾里。柴荣见了，说道：“这等高深学问，肯定有人听不懂。朕跟你们解释解释。比如，这一统天下之大业，皆须按天意行事。这个天意是什么，就是德政，就是民心，就是要我们为了争取民心而广施仁义，而非有目的的假仁假义，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古往今来，概莫能外，这个德，就是为政者必须遵循的‘道’；而先进武器和精良装备，只是仁义之师所利用的工具而已，这是所谓的‘器’。再比如，李学士祖祖辈辈是做爆竹的，那可是个好玩意儿，朕很是喜欢。而他们的绝密配方，更是为天下诸侯垂涎。他们上门强讨恶要，滥杀无辜，这就是逆天而行，背道而驰！他们不可能得到！而朕征讨淮南，李学士却亲自前来相助，这凭什么？凭的就是朕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干的是谋求民生安居乐业的沧桑正道。道是魂，器是形，道器合一，不可偏废。如若这个先进的‘器’为无道之人利用，天下不仅不能太平，而且会更加混乱不堪。因此，一统天下，就得先要解决好‘道’的问题……”

他看着众将依然困惑，继续说道：“朕在把话将透一些。朕这次南征，仅仅是想要淮南之地吗？非也。再大的疆土，也只不过是‘器’而已，朕若无德，得到了也守不住。那么朕要什么，有谁知道？”

李谷站起来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圣上要的是李唐去帝号、降国格，俯首称臣。”

柴荣笑道：“这看似有理，其实不然。李璟迫于我朝大军压境，勉强俯首称臣，他绝不是自愿的。”他看着一张张茫然的脸，看着李云博道，“李学士，麻烦你替朕告诉他们，朕想要什么。”

李云博站起来道：“草民遵旨。草民以为，陛下此次南征，要的是天下归心！”

柴荣大喜：“天下归心！李学士果然与朕心意相通啊！诸位爱卿，朕这次南下，顺应天下民意，高举统一大旗，凝聚有识之士，共图千秋大业，让这个分裂已久的天下重归一统，让苦难不堪的百姓重见太平。而如今，像李学士这样的大雅英才，都主动助阵淮南，朕一统江山的夙愿，还远吗？”

众将如梦初醒，一个个起身施礼道：“陛下英武神明，必能一统江山，开创千秋伟业！”

宴会散后，皇帝柴荣又单独召见李云博，问他湖湘情况。李云博跟进行了如实禀报。李云博认为，目前有周行逢主政湖湘，应该不会出问题，建议朝廷早日任命。皇上答应了，又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是否愿意在故土任职，刺史甚至节度使都可以。李云博谢绝了，他说：“草民无意为官，志在协助乱世雄主一统天下，然后把家族产业发扬光大。此生只要二者之中干成一件，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柴荣很是赞同，更对他刮目相看。柴荣又说，有人建议借此次南征大胜之际，出兵收取荆南、湖湘，被他否决了。李云博深以为然。他说：“陛下初登大位，应该高举仁爱之旗，以德治政、以利惠民，发展经济、充盈府库，轻徭薄赋、改善民生，同时结好诸侯，轻言战事，不起兵戈。三五年之后，中原朝廷必将雄立于天下。而天下百姓，无不向往中原，各路诸侯，必将诚心归顺，陛下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一统天下之最高境界也。”

柴荣大喜：“李学士辅弼之才，将来一定助朕成就大业。不过，如今学士何去何从，朕想知道。”

李云博道：“多谢陛下夸赞！草民家族大事未了，爆业振兴方兴未艾。若有机缘，草民一定效命朝廷，为圣上大业驱驰。”

柴荣喜道：“君子有约，九鼎何堪！好，一言为定！”

李云博稽首道：“草民遵旨，一言为定！”

那一晚，李云博彻夜难眠。多少年来，自己都在苦苦追觅乱世雄主，而今天，终于出现在眼前。他想，回家处理完事务，即刻北上，协助朝廷完成一统天下，实现自己造福人伦的宏愿。

又过了几天，寿州城依然没能攻下。而东边传来消息：唐军大肆反扑，扬州失守。柴荣大怒，准备渡河去扬州，寻找唐军主力决战。随军的另一名宰臣范质死谏道：“圣上御驾亲征，大军坐镇淮南，已有数月。如今军心浮躁，长久如此，极为不利。望陛下班师回朝，等养足了精神，再战不迟。”柴荣犹豫不决。正当这时候，京城六百里加急来报：皇后病危，命在旦夕。柴荣大惊失色，留下李重进继续攻打寿州，就下令班师。

唐军看到周军班师，立即北上攻取原先被周军占领的州县，不久，和州、舒州、蕲州也回到南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