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394章 心急（第1页）

大计一定，赵顼整个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对高滔滔仍旧多有防范。以至于，高滔滔两次要他过去说话，他都推脱了。

宝慈宫里，高滔滔带着抹额，斜斜的靠在床上，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生病，但是却也为自己的处境头疼。

窗外蝉鸣阵阵，屋里却静得可怕。她望着帐顶，心里细细盘算着。她不知道是谁将自己的计划泄露出去的，硬生生在赵顼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她试探过邢如意和朱锦沄，感觉似乎并不是二人所为。她只能不动声色地将宫里近身伺候的宫人、宫婢换了大半，凡是经手过那件事的，一个都没留。

她这些时日躺在床上装病的时候，也在时刻回顾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太心急了。太想将权力握在手里，太想让赵顼听从自己。或许是在先皇那里迟迟得不到的东西，更想着从自己儿子手里讨回来。

英宗在位时，朝堂决断从来轮不到她置喙，甚至将她前半生的出谋划策和鼎力帮扶，视为尘土。她眼睁睁看着朝局在赵曙手里被折腾的七零八落，满胸见识只能压在心底，连半句重话都不敢轻易出口。

况且，当时还有太皇太后压着，朝堂上，赵顼和太皇太后她们母子二人争斗的你死我活、剑拔弩张。回到后宫，自己也几乎没有什么喘息的机会。

好不容易没了英宗，自己原以为熬出了头，可赵顼登基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依旧是个局外人。朝政她插不上手，后宫她管不了人，自己的儿子，眼神里也时刻都带着防备。

她不甘心半辈子的隐忍到头来一场空，不甘心亲手养大的儿子，一步步脱离她的掌控，不甘心新法大行之后，旧日的秩序尽数倾覆，而她被困在这宝慈宫中，连左右朝局的余地都没有。只恨自己操之过急，锋芒露得太早，才落得如今被儿子提防、形同软禁的境地。

只恨自己掉以轻心，忘记了英宗是如何提防自己，又忘了他给赵顼留下的遗诏。

这父子二人，可真是一条心！——高滔滔的头，更疼了。

回过头来把这件事想考了一下，虽然找不到是谁出卖了自己。但这些证据都是从向岚手里递给赵顼的，不过她心里清楚，向岚应该是把刀，但真正收集证据的人，不会是她。

高滔滔心里虽然怨恨向岚，不过她心里清楚，向岚无非是想向赵顼表功，她想要的不是针对自己，而是保存她皇后的位置。

想清楚了这个关节，她轻笑起来——既然自己的手已经伸不出去了，那不如借向岚的手好了。向岚一向不是特别聪明，而且，她身边还有个心思不纯的武蓉蓉。

只不过，自己之前长期抬举邢如意，而且之前想让她将六皇子认下的心思也被她知晓，想让想来再度与自己联手，恐怕有些难以合作。

高滔滔揉了揉额头。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考虑一下。把有效的人，都攥在手里，才是真本事。

几日后，坤宁宫里，赵昭和赵晴在向岚身边练字。

五月底的天已经热了，两个小姑娘趴在案前，一笔一画地写着，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向岚亲自拿了团扇，慢悠悠替她们扇着风，又叫宫人送来了金丝银耳汤，冰得刚好，清甜解燥，让二人放下笔歇息片刻：“你们且歇一歇，喝口汤再写。”

喝完汤，赵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母后，我今日写的字比昨日好看了吗？”

“好看了。”向岚揉了揉她的头发，“晴儿越来越用心了。”

赵晴便抿着嘴笑，眼神闪烁起来：“那我能出去玩一会吗？”八九岁的女孩子，自然也是都能坐的住。

向岚笑着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让她只在廊下透透气，不要去院子里，小心中了暑气。说完，赵晴一边答应着，一边一溜烟跑了出去。

赵昭仿佛有些心事。她喝完了汤，便赖在向岚身边，靠在她肩上。

“母后，”赵昭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如今大势已定，父皇应该有些空闲了吧？”

向岚不明白女儿要做什么，就安慰道：“你父皇不是不想陪你们，如今筹备战事，军务繁杂，肩上担子重得很。”

赵昭微微红着脸，小声解释道：“母后，我说的是林才人的事。”

向岚愣了一下，看着女儿，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随即沉下脸说道：“这种事，是你一个女儿家能操心的吗？”

赵昭也不避讳，直接解释道：“我是那天听武才人说的，她与郭才人说，父皇近来清闲了一些，不若来求你，讨个孩子。”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些委屈，“与其让她们有孩子，我就想到，之前母后说过的林才人的事……林才人性子温顺，不争不抢，总比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强些……”

向岚看着女儿，心里微微一颤。

她原以为赵昭只是孩子心性，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竟想得这样深。向岚眼里都是心疼，将赵昭的手拉起来，轻轻拍了拍：“还是你心疼母后……只是这种事，不是你该想的。母后心里有数。”

赵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母后，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欺负你。”

向岚鼻子一酸，将她搂进怀里，没有说话。

没过几日，向岚趁着赵顼到坤宁宫的时候，将想法对赵顼说了，赵顼定定看了她许久。向岚自然又是搬来了那套祖宗礼法和世家宗室的逼迫，最后赵顼无奈之下，还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