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家庄到蒲河口,划船只要半个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陆卫华就来蒲河口接了陆红阳回陆家庄,一到陆家,陆红阳就发现陆卫国和陆卫民也回来了。
陆卫国和陆卫民都还没来得及走上前说话,陆奶奶他们就急切地围了过来,问陆红阳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听你主任大伯说,煤矿上出了事,磐……”
她想说‘磐石家倒了’,可话到嘴边,‘磐石’两个字被她咽了下去,只拉着陆红阳的手,满是担忧和急切地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他爹不是矿长吗?咋还会出事?”
陆卫华和陆大湖在一旁着急地提醒:“我滴个老娘哎,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儿?是生怕外人不晓得红莲和……的事是吧?主任大伯的话你们是没听到是不是?以后这事都烂在肚子里,可千万别对外面说!”
本来这事陆家人并不知道,还是他们本家的大队主任去水埠公社开会的时候,知道了谢家倒台的事,这才吓了一跳,赶紧回来问陆家人什么情况。
结果陆家人一问三不知。
他们还是从大队主任那里得知了自己孙女对象家出事的事情。
陆家庄虽因大河阻隔,与世隔绝,这里的人生活的很平静,外面的纷纷扰扰基本上和大河以南的人的生活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陆家的人不一样,陆家因为是渔民出身,一直以来都是与外界有联系的,尤其是涨水期,陆家平时抓了鱼虾,都是会去邻市卖的,所以市里的红小兵们游街也好,批斗也好,他们都是见过的,自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也是他们知道这事后,赶紧把陆红阳喊过来问明情况的原因。
陆奶奶刚刚也是着急了,才声音稍微大了点。
陆家几个伯娘、婶子也都急切地围在陆红阳身边,想要知道情况,生怕她和谢家的事情连累到她们和她们的娘家。
陆二伯娘说:“要我说啊,不如让红莲嫁到我娘家去,我娘家还有好几个侄子没结婚,红莲嫁到大山里去,哪个能找到她?那些红小兵要是到山里,人都找不到!”
陆奶奶原本就压抑着情绪,见这个时候,这个二儿媳说话还不着调,满嘴胡说八道,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一把扇在了陆二伯娘的胳膊上。
陆奶奶从年轻时就手重,力气比一般男人力气都大,不然也无法一个人扛动一艘五米的小船,现在虽然老了,可力气一点都不小,哪怕是隔着春天的薄外套,还是把陆二伯娘打的胳膊生疼,往后面退了一大步,委屈地说:“我又没说错?娘你打我干啥?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打我?”
她声音在陆奶奶瞪视她,宛如要吃了她的目光中,渐渐消了音,不敢再说话了。
她性子就这样,欺软怕硬,你对她客气,她反而蹬鼻子上脸,你对她严厉,她反而乖乖听话。
陆奶奶因为心情不好,看着陆红阳:“你来说。”
看着陆家人担心急切的脸,反倒是陆红阳脸色平静的很,说:“就是你们知道的这样。”
看到她平静的面色,气的陆奶奶捶她:“你这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来家里通知我们一声,还是我们听了你主任大伯的事,才晓得,你这是要担心死我们哪!”
陆奶奶狠狠在陆红阳胳膊上捶了两下,气才消了些,问陆红阳:“那现在呢,现在你和那……石头的怎么样了?我听大队主任说他被下放到劳改农场了是不是?你们没见面吧?你们是不是还好着?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犯傻,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了你晓得不?”
看孙女不说话,老太太那叫一个着急说:“你们小年轻不懂事,现在觉得有情饮水饱,等过几年有的你后悔!”
“那劳改农场是什么地方?挑几年石头,再好的身体也挑毁了,王家村的一个人,听说是犯了什么流氓罪,偷寡妇门,被抓到农场劳改,才一年,回来都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说着,又伤心的抱着陆红阳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滴儿,你说你咋就命这么苦啊!”
说完又恨恨地哭着骂了起来:“都怪你那没用的死鬼爹,他在下面咋就不晓得保佑你?这种事情怎么就叫你摊上了?偏偏叫我孙女受这些苦?”
她哭着拍着大腿。
老太太一年比一年老,头发一年比一年白,从陆红阳的角度低头看着抱着她的老太太,头发几乎全白了。
她是真心实意的为陆红阳感到难过。
婚姻大事,于这时代的女人来说,无异于第二次投胎,偏偏在这样重要的婚姻大事上出了事。
她拉着陆红阳,眼睛里都是殷切和对小辈的关心,哭的老泪纵横:“我晓得他也是个好孩子,我晓得你们一起长大感情好,可感情当不了饭吃,你现在年轻无所谓,可谁知道他在农场待多久?要是待一年两年你还能等他,要是劳改个十年八年,你咋办?你说到时候你咋办?!”
她语气忽地强硬起来:“昨天卫国他们回来,说给你在吴城相了个小伙子,也是机械厂的,人不错,明天你就跟你哥哥去吴城相亲去!”
陆红阳被老太太抱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不去。”
第218章
陆家人似乎对陆红阳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两个小年轻,正是感情最好最浓的时候,谢磐石出了事,让她立刻就跟他分开,她哪里就那么容易走出来哦?
陆二伯娘在一旁嘀咕说:“要我说,让她嫁到山里去不是蛮好?”
陆奶奶气的指着她:“你再不着调就给我滚回山里去!”
她瞪着陆大江,“管不好你媳妇儿,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陆二伯娘被吓得头一缩,讪讪的嘀咕道:“我又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