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磐石转头看她:“你不回蒲河口?”
“回,回去前我想先去看看林老师,林老师你知道吗?就是我们小学以前的老师,我上学时她可照顾我了,不知道为啥,好像好久没见到她了,我去学校,学校也没人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她略有些担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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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一直没想起过她的这些小学老师们,因为她前世从网络上获得的零星的资料中看,文G时期,主要受到冲击的是初高中老师和大学老师,小学好像没怎么受影响,学生们小学还在读着,陆红阳潜意识里以为林老师他们肯定没事。
上个学期陆卫党和陆红星他们小学停课,陆红阳也只以为是暂时的,毕竟混乱刚开始,学校关停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学期都到了开学时间了,水埠小学还没开学,学校里还是一个老师都没有,陆红阳才觉得有些不对,想去看看她们。
看望老师,自然不能空着手。
谢磐石听她说要去看望曾经的老师,也没急着回去,而是骑着自行车带上陆红阳一起。
其实在这样一个遍地熟人的公社上,陆红阳这样正大光明的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穿行在大街小巷中,实际上就已经是一种关系的默认和表态。
陆红阳带着两瓶罐头、一包桃酥和两包芝麻酥糖,问了好些个人,才终于问到林老师的家。
林老师的家在十字路口另一头的靠近乱葬岗小树林那里,属于镇子比较偏的地方了。
她找到林老师家,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她家门口蹲着玩两个小孩,就询问这里是不是林老师家,没想到两个小孩看到她十分警惕和防备,张开双臂拦在她家大门前,气势汹汹的问她:“你们是谁?你们想做什么?我阿奶已经回乡下去了,不在家!”
“对,不在家!”
另一个小一些的女孩也说。
陆红阳将自己手中带的罐头和桃酥抬高给两个小孩看:“我们是林老师的学生,好久没有看到林老师了,过来看看她,林老师怎么去乡下啦?过年没回来吗?”
这时候也没什么塑料袋,用力拎罐头的东西都是网兜,网兜的孔很大,两个小孩自然看到了罐头瓶里面装着的橘子瓣,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真的是来看我阿奶的?不是来打她的?”
陆红阳听得就是眉头微皱,惊呼道:“还有人打林老师?林老师不是小学老师吗?”
那两个小孩见陆红阳好像不知道这事,这才稍稍放下些警惕之色,说:“那些坏人打乔爷爷,我阿奶拦着不让他们打,他们就把我阿奶推倒了,我阿奶扭了腰,不能动了。”
小些的女孩连忙捂住他的嘴:“阿哥,不能说!”
说漏嘴的小男孩连忙捂住嘴巴,紧张地看着陆红阳和谢磐石。
陆红阳继续解释:“我真的是林老师的学生,我上学的时候林老师可喜欢呢!”
小男孩见自己已经说漏了嘴,看她不像那些去乔校长家打砸的人那样凶狠和蛮横,说了句:“你等着。”
然后咚咚咚跑进屋里,片刻后又跑出来说:“我阿奶叫你进去。”
陆红阳和谢磐石要一起进去,小男孩又把谢磐石拦了下来说:“他不能进去!”
他长得那么高大,要是他想伤害他阿奶,他可拦不住!
陆红阳就转头让谢磐石在外面等她一下,她自己提着东西进去。
林老师家是前面堂屋和正屋,中间一个小院,后面是厨房连着林老师屋子,前屋和后屋之间是完全隔开的,中间并没有避雨的走廊,不过院子也不大,前后两个屋子相隔也就两三米,后屋不大,左边是一个灶台,灶台的左边是煤炉,右边是草垛,还有一张不大的四方小桌,林老师便是单独住在厨房里面的屋子,屋子不大,但和院子之间开了个木窗,此时木窗开着,光线倒也算不上昏暗。
大约是知道有人要来,原本躺在床上的林老师拿着木箱上的眼镜戴上,已经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之前她就白了不少的头发,如今更是白了大半,人也瘦了很多,身上披着一件棉衣,下半身还在被子里,想要掀开被子起床穿衣。
她隔着眼镜,看到陆红阳进来,她十分高兴,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是红阳来了啊。”
见只有她一个人进来,笑着问:“我刚刚听我小孙子说你还带你对象来了,他怎么没进来?叫他一起进来我看看。”
陆红阳连忙走过去将东西放她床头的木箱上去扶她,让她躺床上不要起来,林老师却是摆摆手:“床上躺一个冬天了,骨头都躺生锈了,起来走走也好。”
她已经六十出头了,和她一起长大的同龄人中,只剩下当年的老同学乔校长了。
她艰难地给自己穿着裤子,陆红阳过来帮她,她还不要。
她上半身穿着毛衣,毛衣外面是棉衣马甲,一辈子都很体面的人,到老了,也要维持着她的体面,将棉衣披在身上,只是身板到底不如几年前那样板正了,几年前在办公室里还能挥着教鞭笑着追着校长打的人,现在微微佝着背,连给自己穿衣服都困难,动作慢慢吞吞的。
她穿好衣服,又叫陆红阳:“快,快把你对象叫进来我看看他什么样。”
她生怕陆红阳找的对象不好,想自己亲眼看到才放心。
陆红阳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去叫谢磐石。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和谢磐石到底啥关系,暧昧是有些暧昧的,可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主要是她自己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