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没有纸巾,人人都习惯在口袋里揣一张手帕,冬天有鼻涕什么的……
像是从她的犹豫中看出她在想什么,谢磐石没好气地将手帕塞到她手中:“干净的,没用过!”
陆红阳把手帕打开,确定真的是干净的,没用过的,还小心地送到鼻尖闻了闻,确定没有怪味道,还在上面闻到了肥皂洗过后残留的一点这个年代的土肥皂的味道,这才放心地擦了擦眼角,然后略带些尴尬地讪笑说:“磐石大哥,你还随身带着手帕呢?哈哈,谢谢你啊。”
她想把手帕还给他,又怕他嫌她把他干净手帕上沾了泪,伸出一半的手又想缩回来,被谢磐石连着手帕一起握住。
然后他就动作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的手帕,就这么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将手帕又折成了整齐的四方形,揣在了裤子口袋里。
气氛忽然就燥热了起来,陆红阳不明白他折个手帕,不看着手帕,看着她干啥?
而且只是折个手帕,她脸红个什么劲?
她忽然觉得有点热,想要用手对着脸扇风,将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啊,我得去跟许主任请个假,赶紧给这个臭孩子汇钱去!”
陆红阳转身就往蒲河口农场监狱里跑,一边跑还一边两只手捂脸,脸上的热度还没消下去。
太尴尬了!
她好好的脸红个什么劲!
这一切就发生在蒲河口农场监狱的门口,被二楼门卫室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他就这么坐在窗口那里看着两人,目光从陆红阳跑回来的身影身上,一直看着她跑到里面二楼的许主任办公室。
许主任知道她妹妹跑出去串联一直都没消息,听到她来请假,立刻就给了假,问她:“要不要我叫人送你去公社?”
这几天都是晴天,河上的冰层每到下午两点钟就融化成薄薄的一层,可一到下午四点钟,就开始慢慢要凝结成冰的架势,到第二天早上,又是两厘米厚的冰层。
想到在结冰河面上行船的危险,陆红阳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主任,不用了,我从炭山坐顺风车回去。”
从蒲河口到炭山走路大约两个多小时。
许主任也知道河上有冰行船对船身的伤害的,点头说:“行,注意安全。”
出来的时候,谢磐石还在等着她,他身边停放着一辆大杠自行车,车轮上满是黄泥,他脚边还有一些擦过自行车上黄泥的野蒿草,很明显,上面一些比较大的黄泥都被他刚刚在外面等她的时候给弄了下来。
现在虽然不下雪了,也是晴天,但化雪后的路面依然是泥泞的,非常不好走。
知道她要回水埠公社,他起身问她:“你是要去吴城给你阿妹电汇吗?”
陆红阳一怔,“电汇?”
这年代还能电子汇钱吗?她都打算亲自杀到并州,把陆红月找回来了呢!
通过谢磐石解释,陆红阳才明白,这个年代居然已经有了跨省汇钱这个操作,只是在这个年代叫做电汇。
谢磐石因为从小在煤矿上长大,煤矿上的很多账务都是通过电汇的方式到达煤矿的账务上的,所以对电汇这种汇款方式,谢磐石知道的比较清楚。
他推着自行车往大路上走:“走吧,我送你去吴城。”
他补充说:“刚开春,雪还没化完,现在路上没有运煤车,你要去吴城就只能骑自行车,靠双腿走过去,你得走到傍晚了。”
今年正月初八还下了大雪,正月十五路上的雪都还没化完,雪地路滑,运煤车也很少在这时候出来运煤,容易翻车,而且有些地方有拦路抢劫的人,还容易在雪地里埋东西,让运煤车爆胎翻车,一般都要等到正月十五过了,路上的雪化完了,运煤车才会再次上路。
陆红阳想在路上遇到运煤车,然后通过爬煤车的方式坐顺风车到吴城,现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想到前段时间谢家的处境,以及过年期间,谢家人都没回家过年,是在煤矿上过的,怕谢磐石这时候离开煤矿上,会不会不太好。
谢磐石笑了一下,手指微动,想伸手摸摸陆红阳的头,又忍住了这股冲动,笑着说:“没事,我阿妈和阿妹她们都安排好了。”
他朝陆红阳伸出手:“走吧。”
陆红阳怔愣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心想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要牵她的手吗?
就在她犹豫怔愣的功夫,谢磐石已经伸手接过了她总是随身携带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背上,走在了前面。
陆红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松口气多一些,和门口挥手道别后,大步跟了上去。
谢磐石推着自行车走出蒲河口农场的范围,到大路上,大路上两边植被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枯黄光秃的枝干。
谢磐石一双大长腿跨坐在自行车上,示意陆红阳上车。
陆红阳也没客气,坐上谢磐石自行车的后座,因为有了陆红月的消息,心里高兴,她单手握着他自行车的坐垫下面,一只手握拳往前潇洒一指:“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