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生将体温计从陆红阳的腋窝里抽出来,看到上面温度后吓了一跳,又甩了甩,对丁水英说:“要吃安乃近了,不然这温度降不下去,脑子要烧坏了。”
可药怎么也喂不进去,陆红阳只是哭,牙齿紧咬着。
“这样不行哎,这样要出事的哎!”
丁水英生下双胞胎后,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的事,大儿子还在堤坝上干活,她在厂里请了假,家里只剩下四个年幼的孩子在家,大女儿要烧成这样,她只能托姚婶儿帮忙看着点家里的四个孩子。
陆红阳哭,她也哭,和老医生两人掰着陆红阳的嘴巴给她喂药。
她就是不吃,给她塞进去也会被她吐出来。
陆红阳耳朵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她潜意识还记得‘安乃近’的副作用特别大,不能吃。
丁水英急得团团转,老医生也没办法,说:“只能先拿抹布给她擦了,看能不能将温度降下来,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了,你要不送到吴城的医院去。”
丁水英没办法,就只能守在陆红阳的床边,一遍一遍地给她擦额头,哪里烫擦哪里。
可现在又是冬天,寒冬腊月,她又怕陆红阳冷到,就给她加被子,一层一层地加被子,要给陆红阳捂汗,觉得只要捂出汗来病就好了。
陆红阳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火山之中,烧的她快死了。
林老师原本见陆红阳没来,还以为是小姑娘偷懒,结果来陆家一问,陆家已经整个乱了套。
陆卫民和陆红月带着双胞胎在家,满是惶恐,林老师一来,陆家几个小的全都在哭。
陆卫民哭,陆红月哭,双胞胎也哭。
陆红月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老医生说‘阿姐不行了’。
她惶恐的哭着喊:“医生说阿姐不行了,我阿姐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阿姐死,阿姐!
阿姐!”
小小年纪的她,已经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了。
阿爸死了,就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被埋在了冰冷的山里。
陆卫民也张着嘴巴哭的嘴巴里都拉丝:“啊~~~~~啊~~~~啊~~~~~~”
双胞胎也哭。
林老师立刻小跑到区卫生院,听到丁水英说喂不进去药了。
吓了一大跳,以为陆红阳要救不活了,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去问老医生,从老医生嘴里知道陆红阳发烧四十度。
“好不容易我们掰开她的嘴巴喂进去,喂了也给她吐出来。”
老医生站在病床前很是无奈地说:“这种情况,你们还是赶紧送到吴城县医院吧。”
林老师五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很多老年人根本活不到这个年岁。
她不敢耽搁,都来不及找学校的老师,去跟老校长去请个假,两个人背着个十岁大的姑娘,站在寒风中等车,皇天不负苦心人,她们拦到了一辆运煤车。
陆红阳梦里还在哭,嘴里喊着:“阿婆……阿婆……你别走……”
你走了世上就剩我一个人啦,你把我也带走吧……
“阿婆……阿婆……”
林老师急得跟什么似的,她不懂为什么这小姑娘生病为什么不喊‘阿妈’,而是喊‘阿婆’。
她以为陆红阳是‘阿婆’带大的。
丁水英也是哭得泪流不止,她以为陆红阳是想丁外婆了,可丁外婆是小脚,独自走不了远路,就连来水埠公社上,都必须有儿孙送她来。
可她的儿孙也是要在矿上干活的,谁有功夫三五不时的送老太太来公社?
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这才发现,现在家里,是她这个大女儿撑起了一半,她都难以想象,要是大女儿没了,她要怎么办。
她一直以为,现在的家是她撑起来的,其实是大女儿撑起来的,大女儿不仅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还是她的主心骨。
她哭着和林老师说家里的事,听的林老师也掉眼泪。
两个人好不容易把陆红阳送到县医院,县医院这边给陆红阳紧急挂了水,林医生这才有时间打电话回去,和老校长说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