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这些,丁水英就不能在家里多待了,她锁了房门,把家里的大门钥匙给了陆奶奶,就赶忙回厂里上班去了,留下陆奶奶在陆家。
陆奶奶家里家外看了看,先是拿着大扫把,从陆红阳的房间开始,就里里外外的全部打扫了一遍,然后擦桌子,擦堂屋放着热水壶的茶几,一边擦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唉,这妈妈去工作,不在家,家里哪里还像个家啊,茶几上都一层灰,也没人擦,卫国、红莲两个孩子,平时也不知道洗洗擦擦,还是年龄太小了啊!”
堂屋擦完了,又去擦厨房。
擦来擦去,觉得三儿媳妇家里,还是少了两个大缸和一些腌菜坛子。
这个季节,正是腌制咸豇豆和酸菜的季节,他们农村谁家不是几大坛子的咸豇豆腌上了,等到了冬天,正好可以做菜吃。
自己三儿媳家,她里里外外的看了,还什么都没有!
三儿媳的房间她也看了,还是去年她和红莲进去给她床下面的地窖放土豆粉时的模样,一点都没变过。
“也多亏了一家子吃供应粮,不然要这么过日子,真是要饿死的份。”
老太太叹气。
看着院子里的蔬菜瓜果,因为没人打理,长了很多荒草,蔬菜瓜果结的也不好,她就又忍不住手痒,将她看着觉得不舒服的杂草、辣椒苗、茄子苗下面多长出来枝干,全部给去除掉,然后将这些杂草枝苗在院子角落挖个长长的坑埋掉,这些埋下去的杂草就是肥料。
等忙完了这些,老太太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就自己用玉米面,摊了点玉米饼子吃了,然后再锁上门,将钥匙送回给丁水英,自己回家。
去了省城这么多天没回家,家里的几个儿子媳妇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了。
陆奶奶到家的时候,院子门是关着的,人都不在家,去挑水上工去了。
现在粮食越发紧张,人人都是凭工分去大食堂吃饭,要是不好好上工,扣的工分,就是他们的口粮,在这种灾年的特殊时期,没有人敢不好好上工了。
尤其是当初偷懒的那些人,都被大队长逮住狠狠地整治了一番,当初勤快干活的人,例如陆大湖,也被提拔为了小队长。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陆大湖不认识字。
不过整个建设大队,识字的也没几个人,就连大队长认识的字都有限的很。
陆奶奶家院子是锁的,原本按照她矫健的身姿,爬过院墙是没问题的,可自从她家院子加高到一米三,上面又用竹片扎了高高的篱笆之后,她想爬墙回家就不可能了,于是只能坐在自家院门口等。
陆大奶奶出门随便往老三家门口看了一眼,看到陆奶奶坐在自家院门口,惊叫一声:“哎哟,你啥时候回来的?回来咋不说一声?还在大门口坐着干啥?咋不来我家坐坐?快过来坐,别坐门槛上了!”
陆奶奶摆摆手:“我不去,我就在这坐一会儿,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把我腿都走断了,我现在动都不想动一下。”
“那你也没喝水吧?”
陆大奶奶连忙从自家水缸里舀出一碗水来给陆奶奶喝,她们这里也不喝烧开的水,都是井水。
陆奶奶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石上,接过碗就咕咚咕咚,一碗水喝完,这才缓过了气来,然后嫌弃地看着自家院子说:“院子修这么老高的,害得我爬都爬不回去了。”
陆大奶奶接过陆奶奶递过来的碗,白了她一眼:“人家白给你修这么高还不好?以后在院子里建个猪圈鸡圈,狼都偷不走你家猪和鸡鸭鹅。”
山边的人家最不好的一点,就是晚上经常有狼群下山偷猪偷鸡,大晚上的偷的猪叫,鸡飞狗跳,偏偏他们明知道有狼来偷猪偷鸡了,他们都不敢打开门来驱赶,只能一次又一次修缮猪圈鸡笼,修的结实一点。
有的人家,干脆晚上就把猪放家里厨房的柴火垛那里睡。
陆大奶奶又问她:“咋只有你回来了?老三和大海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喊你们去帮着种那什么高产土豆吗?不要你们种了?”
陆奶奶喝了水,人也缓过劲来,说:“我哪里知道?突然就说让我回来了,留老头子和大海继续在那里指导他们种土豆,种土豆还用指导?不都那么种吗?也不知道他们要我们知道啥子。”
陆奶奶很是不解。
陆大奶奶也不解。
陆大奶奶压低了声音跟陆奶奶打听:“你快跟我说说,你家那高产土豆种子哪里买的?回头我也叫我老头子买点儿去。”
陆家人还算长寿的,陆大爷爷都五十八岁了,人都还在,很多农村男人,四十几岁就没了。
陆奶奶闻言神色黯然,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说:“老三买的,我们也不晓得他从哪里买的,要是晓得,政府里不就找土豆种子源头了吗?还要我们指导种植做什么?我们懂什么?”
陆大奶奶见一下子戳到了陆奶奶的伤心事,也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她们说话的功夫,别的邻居也看到了陆奶奶,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立马往河边跑,一边跑一边尖着嗓子大叫:“四姐回来喽!
四姐回来喽~!”
四姐就是陆奶奶的名字,也是村里和她一起长大的老人对她的尊称。
现在没有出去挑水灌溉,还留在家里的,就只剩那些已经干不动活的老人了。
村里老人都知道‘四姐’是谁,但年轻人不知道,老人就站在自家防水台上面,向下喊:“大山!
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