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经常一天都说不到几句话,就闷头干活,对外界的反应也迟顿个一两拍,神情沉郁,经常一个人待着就哭了。
陆红阳说:“放在地窖里的一些土豆发芽了,阿奶没种完,我让她带回去种了。”
丁水英也只是点头,没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早产和大出血的缘故,也可能是生完孩子还没多久,还在哺乳期,她最近总觉得身体很容易疲惫,纺织厂是只要机器开着,就永远哐当哐当的吵闹声不断,相互间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大声喊,导致她回到家只想躺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陆红阳也很理解她这种上班心态,给一双弟妹洗了澡,抱来丁水英这里喂了奶,换了干净的尿片后,抱到她房间的小摇床里去睡觉,对丁水英说:“阿妈你饿不饿?我给你煮条鲫鱼吃吧?”
丁水英刚从大食堂吃了回来,肚子还是饱的,摇头说:“不用,刚吃的,我还不饿,你也快点洗洗睡吧。”
水埠公社因为有纺织厂存在,每天纺织厂的机器声音停下,大家才敢用电灯,怕的就是负荷不够,搞停电了,纺织厂机器停了,影响纺织厂运行。
丁水英每天在纺织厂那样的环境下,哪怕下了工,耳边也仿佛在哐当哐当,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缓缓的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下落。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她根本还无法从陆大河已经不在的现实中走出来,总觉得她眼睛一闭,陆大河还在她身边。
*
水埠公社成立后,公社里每一天都很热闹。
水埠公社因为是大社,全公社总共有上万户,人多,事情自然也多,利益也多,根据相关的利益,水埠公社仿造巴黎公社,同时又成立了‘农业部’主管全公社的农业生产,‘商业部’主管炭山、纺织厂、水泥厂、砖厂、供销社、收购站、国营饭店等一切商贸、‘财经部’主管水埠公社的钱袋子、财务这一块,‘公安部’主管治安管理,‘林牧渔业部’主管大山大河的林业和渔业、‘工业交通部’、军事国防部等机构,可以说,每一个部门都权利很大,争权夺利的事也更厉害。
这件事对陆家的影响就是,纺织厂要建属于自己厂内的宿舍、厂办托儿所、医院、食堂以及大澡堂。
纺织厂作为一个百分之七十都是女工的单位,要做好表率作用,再进一步将‘妇女从家庭中解放出来’。
一旦纺织厂的厂办托儿所建好,陆红星和陆卫党以后只要放到纺织厂的厂办托儿所就可以了,有了大澡堂,冬天妇女们也不用为在家洗澡而费神。
对此,陆红阳倒是挺期待的。
虽然陆红星和陆卫党两人暂时被安置在了中学小学的‘托儿班’里,但里面人太多了,老师很少,根本看不过来,每次下课陆红阳去托儿班看他们,他们的尿片上拉了湿了,都是没人处理的,得她自己去弄。
只能说,这个时代不论是大人、孩子,都很难。
陆家弄菱角米很快,很快第一批的菱角米就送到了陆红阳这。
鸡头米和莲子不论有壳还是无壳都需要晒干,并没有那么快。
她们是头天早上摘的菱角,白天花了一天的时间剥菱角米,依然是第二天一早,和小龙虾一起送过来的。
没想到送过来后,陆红阳用‘商城’的扫描后,居然发现菱角米价格降了。
原本鲜嫩菱角米‘拼夕夕商城’上给的价格是二十六块钱一斤,现在只收三块五钱一斤,标注是‘隔夜菱角米’。
原来上传到‘拼夕夕商城’内的东西,价格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隔了夜的菱角米收购价也会下降。
她和陆奶奶说了这事:“你这是头一回,人家就按原本的价格收了,要是以后再送菱角米过来,就不能过夜了。”
陆奶奶从小到大都是头天剥菱角米,第二天早上去邻市卖的,还是头一次听说过了夜的菱角米收购价格不到新鲜菱角米价格一半的事,嘴里感叹了一句:“这收购站收东西就是比外面散买要严格一些。”
心里却嘀咕着,这收购站的人眼睛也太厉害了些,菱角米隔一个晚上都能看得出来。
但她到底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有些踌躇的问陆红阳:“红莲,你能不能问问这菱角米能不能也用鸡蛋收?”
她之所以踌躇,是因为枸杞子是收购站收的,菱角米是供销社收的,单位不一样,不一定都能用鸡蛋收。
陆红阳面上迟疑:“这事我得去问问。”
她在考虑,到底是直接给陆奶奶钱,还是继续用鸡蛋换。
后来考虑风险问题,还是决定给钱。
她用鸡蛋去供销社换钱,换的钱从陆奶奶这里收购菱角米。
陆家人不可能永远都通过她去供销社和收购站换东西,他们迟早会自己去走一遭,去问问价,问问还有没有其它东西要收。
只要他们去问,迟早会穿帮,不如直接给钱,等他们以后发现她给的价格和收购站、供销社一样,从未贪过一分钱,信任逐渐建立起来,或许他们才会一直放心的把东西交给她,不再去供销社重新打探消息。
之后陆奶奶就从每两天来一次水埠公社,变成了每天都来,天蒙蒙亮就带家人起摘菱角,割鸡头米,上午到下午两点之间剥菱角米和莲子,下午四点之前送到水埠公社,再趁着天未黑之前赶回去。
天黑了陆奶奶虽然也能划船,到底没有白天安全。
陆家人此时还未生过自己去供销社送货的念头,第一是不想也不敢直接和供销社的人打交道,怯场,不敢说话。
另外就是,鸡头果和菱角的采摘时间,也就九月份和十月份,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趁着这段时间还能靠采摘菱角和鸡头米挣钱,多摘一点挣钱。
为此他们还去陆大爷爷、陆二爷爷家,把他们家的柴刀、菜刀、篾刀全都借了过来给菱角和鸡头米去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