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人个子都高,才十四岁的陆红月身高已经一米六三左右,陆红阳估摸着,她以后差不多也能长到一米六五至一米七零的样子。
她个子高,脸上却还满是稚气,根本不明白她轻飘飘的一句‘上山下乡’在未来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在乡下过八九年的最艰苦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而这都还是理想生活。
陆红阳不由想到那些插队到大山中的知青们,她们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要用好几根木棍撑在门上,生怕夜里被山里娶不到媳妇的无赖地痞过来推门,还有山里彻夜不休的狼嚎,和狼爪在木门上留下的抓痕。
那些女知青和她说这些时,哭着求着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跟在她身后当小学徒都行。
可小许主任之前就说了,要为大河以南培养本地医生,已经招了好几个十一二岁的在临河小学里面读书成绩较好的男孩女孩,跟在张玉笙医生身后当学徒。
陆红阳她们的卫生院也要招学徒,却不会招外地来的知青,她们总是要走的,张申武、张玉笙,乃至陆红阳未来也是要走的,他们要为大河以南的医疗事业留下一些火种,只能留给大河以南的本地人。
她看着陆红月脸上天真烂漫的模样,和她说:“月月,你知道上山下乡意味着什么吗?”
陆红月在椅子上晃着腿,笑嘻嘻地说:“我知道啊,我们在路上遇到可多上山下乡的知青了,他们去支援边疆建设,去了解农村和农民,建设新农村呢!”
她在路上见过太多去支边,去上山下乡的知青,虽然也有刚上车和家人分别时,一车人哭的不成样,可火车脱离了他们父母的视线之后,这些上山下乡或者支边的知青们,就开始和他们这些串联的红小兵一起唱hong歌,诉说他们伟大的理想,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全是对走向火热生活的期待,连带着陆红月都对‘上山下乡’和‘支边’的知青生活都跃跃欲试的期待起来。
陆红阳只觉得手又痒了,有种想要把面前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是下乡,意味着什么的小孩头打爆!
她笑的很和蔼:“既然你这么向往上山下乡的生活,那这段时间就先别回去了,正好马上就要双抢了,你就待在陆家庄,先参加两个月的双抢,体验一下上山下乡的真实生活,再跟着我去大山里见识一下那些插队到大山里‘上山下乡’的真实的知青生活是什么样的,好不好?”
陆红月看到阿姐脸上那‘慈祥’中透着‘和蔼’的笑容,本能的觉得不好,可她想到火车上遇到的那些跃跃欲试奔向新生活的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又觉得没什么,还挺期待的点了下头。
陆红阳见她点头,笑的更加和蔼了:“一会儿我就送你去阿爷阿奶家,这两个月都得在阿爷阿奶家待着,哪里也不许跑,你要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断,听到了吗?”
陆红阳从来没有对陆红月动过手,陆红月也知道阿姐也不会真的把她腿打断,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阿姐这样和煦的笑容,陆红月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用力的点点头:“可是……可是我衣服没带过来,我还得回去拿东西……”
她本能的想逃避一下。
陆红阳笑眯眯的:“东西我这里都有,刚好我去年的衣服穿小了,看你身高和我以前身高差不多了,穿我衣服就好,剩下的牙膏、牙刷、肥皂、毛巾,你缺什么,要什么,和我说,我这里都有,我一起给你打包了送到阿奶家去,必然不叫你缺衣少食。”
陆红月很慌,条件反射的想找大哥,大哥二哥都在吴城,这段时间忙的连送她回来的时间都没有,天天早上下乡,傍晚才回来。
陆红阳说做就做,立刻打开衣柜给陆红月收拾衣服。
马上就是夏天,只需要一两件薄外套,里面一两件或短袖,或长袖薄衬衫就行,她这几年也做了好几套衣服,前几年在学校上学,也不费衣服,哪怕是她穿小了的,也有八九成新。
这年头本就新老大旧老二,对于自己的旧衣服给陆红月穿,陆红阳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很快就给她收拾了两套上衣,两条裤子,内衣和裤衩没法穿她旧的,陆红阳干脆给了她一条两米五乘两米六的床单给她,让她拿去叫大伯娘她们给她做新的,再多做几件内衣和裤衩子,随时有的换。
这年头的洗脸、洗澡、洗脚的毛巾都是本地产的粗麻布,陆红阳直接给她撕了一大块,又给她拿了一个搪瓷盆:“搪瓷盆我用过,已经给你清洗消毒了,你要是嫌弃的话,就自己拿开水多烫一会儿,那太阳多暴晒两天,也就消毒了。”
陆红月连忙说:“阿姐,我不嫌弃的。”
开玩笑,这年头有个搪瓷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了,她哪里会嫌弃?这接近一年在外面串联的生活,她什么日子没过过?经常三五天都不洗澡,好不容易下了火车,去招待所洗一次澡,那都是从头到脚全身大清洗,要不是阿姐给她和红星她们都买了香皂,她走的时候,把自己的香皂也带走了,她有块香皂可以清洗身上,她身上早就臭的不能闻了。
饶是如此,她头上还是染了虱子。
她知道阿姐是最不能容忍家人头上身上有虱子的,路上把头发剪了,就想勤快一点,多洗头,看能不能把头上虱子清理干净,可一路上的吃住条件太差了,虽说是火车票和住宿免费,可人家也不可能把好房间给他们住,她们大多数时候住的都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住一起,什么卫生条件的人都挤一块儿,头上染虱子可太正常了!
她阿姐不嫌弃她就不错了,她哪里敢嫌弃她阿姐?
收拾了衣服、盆、牙刷、牙膏、香皂之类,陆红阳将东西拎给她:“要是缺什么东西,随时过来跟我说,陆家庄和蒲河口离的也不远,我给你安排。”
陆红月用力的点头:“嗯嗯!”
她颇有些期待地说:“那阿姐,我到时候就能来找你玩了!”
陆红阳斜了她一眼:“你先把双抢两个月坚持下来再说,阿奶不让你来,你就不许来。”
陆红月有些不乐意的撅了撅嘴,她还想陆家庄离蒲河口这么近,她可以天天来找阿姐了呢!
中午陆红月在陆红阳这里吃的,饭是白米饭,菜是菱角菜煮粉丝和两块蒸咸鱼,菱角菜煮粉丝里面放了肉片和油,食堂的大姐给陆红阳的粉丝里盛了好几片肥厚的大肉片。
陆红月看到,欣喜的眼睛都亮了:“阿姐,你这里的伙食不错嘛~!”
可怜她这几个月吃的都是啥哦~!
为了省钱,阿姐给她寄的一百块钱,她是一点都不敢乱花,生怕花完了就没了,她再不懂事,也知道一百块钱是很多人五个月的工资了。
她怕她钱花完了,到时候没得吃,回不来,格外的节省。
路上像她这样钱花完的人很多,但像她阿姐一样给她们寄钱的人,很少,有些人串联到一半就没钱回去了,有些人路上就跟人去看人贴大字报、批斗、抄家,也跟着进去抄家,捡漏一些钱财,接着串联。
陆红月年纪小,胆子小,抄家、批斗这样的事她是不敢干的,一路就和几个要好的志同道合的同学朋友,拿着传单,装作很亢奋的发传单的样子,到处玩,遍游名胜古迹,饱览大好河山。
陆红阳见她跟小猪似的,吃的头也不抬,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幽幽道:“伙食很不错吧?你阿姐是大学生,有正式的工作编制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农场的其他人吃的是什么呢?”